白乙竹把这些想法压在心里,没有跟任何人说。
程媛媛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你不是就想嫁个高干子弟吗?白杨他爸是主任,比赵参谋长的级别还高,你还挑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从条件上看,白杨确实比赵西洲好,更年轻,更好看,更会说话,家里级别更高,还承诺带她出国,她应该高兴才对。
但她高兴不起来。
每次白杨送她回宿舍,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走路的时候微微晃着,步伐轻快——她心里就会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靠不住。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疼,但一直在。
她想起赵西洲。
赵西洲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跳舞,不会讲国外的事情,不会用桃花眼看她,他甚至连正眼都不肯给她一个。
但他坐在车里说“三年以后可以离婚”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哪怕那些字不好听。
赵西洲是石头,硬,冷,硌人,但你不用猜他在想什么。
白杨是水,柔,暖,流动,但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流向哪里。
白乙竹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把这些事情翻来覆去地想。
赵参谋长那边她还在“考虑”,已经考虑了将近一个月。
白杨这边在迅速地升温,每次见面都比上一次更亲密一些,说的话也比上一次更肯定一些。
她应该选哪个?
不对。
她应该想的是——哪个会选她?哪个是真的想娶她?哪个是真的把她当一个人看,而不是当一个“儿媳妇”或者一个“出国的时候带着的伴侣”?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程媛媛在上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乙竹,你还没睡?”
“睡了,”白乙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你跟那个白杨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
“骗人,”程媛媛的声音带着睡意,含含糊糊的,“我看他挺喜欢你的。天天来找你。”
白乙竹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想着白杨的那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确实好看,但她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看她的同时,也在看别的东西。在看什么?在看别人?在看别的可能性?在看一条随时可以溜走的退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个冷,一个热,一个让她安心但不安逸,一个让她安逸但不放心。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荞麦皮的枕头沙沙地响着,像是在替她说些什么。
白乙竹开始冷落白杨,不是有意的,是不知道怎么热络下去。
他每次来文工团门口等她,她都让门口的大爷传话说在排练,出不去。
第一次,白杨在门口站了十分钟,走了。第二次,他让大爷带话,说改天再来。第三次,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白乙竹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后面。他的步伐还是那样,微微晃着,不急不慢的,好像来不来见她都无所谓。
后来他就不来了。
她想,白杨大概已经找到了更好的人,或者本来就是随便撩一下,撩不到就换一个。他那双桃花眼,看谁都是那个样子。
她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一个很小的角落里,不去碰它。
文工团接到了新任务:下部队慰问演出,去山沟沟里的驻防点,有的地方连路都不通,要坐大卡车颠几个小时。
节目要重新排,不能演那些太艺术化的东西,战士们看不懂,要排一些短小精悍的,快板、小合唱、三人舞,热闹就行。
刘志高负责总编排,苏小曼还是领舞,白乙竹还是群舞,位置还是靠后。
但这次白乙竹没有在意,到了连队,到了战士们中间,没有人知道谁是谁的女儿,没有人知道你爸是种地的还是当官的。
你跳得好,战士们就鼓掌,鼓掌是真心实意的,不会有人偷偷看旁边的人鼓没鼓,然后决定自己鼓不鼓。
排练的时候,苏小曼的排挤变本加厉了。
上次全军汇演白乙竹临时顶上,在电视上出了风头,苏小曼嘴上没说什么,但谁都知道她心里堵着一口气。
她开始带着自己的跟班——两个跟她关系好的女兵,一个叫小何,一个叫小丁,在排练厅里搞小动作。
白乙竹换下来的舞鞋,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湿了。
她放在把杆旁边的水杯,有时候打开盖子会发现里面漂着一只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