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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度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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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意识在睡和醒之间飘着,像一片浮在水面上的叶子,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浮上来。

她隐约感觉到有一只手,很轻很轻地,从被子上面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像怕惊醒她。

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飘回了很远的地方——老家的土炕,冬天烧得热乎乎的,母亲在她身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她下巴底下,用手按了按被子的边角,怕冷风灌进去。

母亲的手是粗糙的,掌心的茧子蹭在她的脸颊上,有点疼,但很安心。

她不知道这是做梦还是真的。她太困了,没有去想。

她沉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赵西洲开车送白家父母去火车站。

白乙竹坐在副驾驶座上,赵西洲把车开得很稳,遇到坑洼的地方提前减速,跟上次从医院送她回来的时候一样。

白父白母坐在后座,白母手里拎着一个布兜,兜里装着白乙竹给她买的桃酥和萨其马,还有两罐麦乳精。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就是一直看着白乙竹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到了火车站,白乙竹帮父母把东西拎进站。

白母拉着她的手不放,眼眶红了,但没有哭。白甲兰站在旁边,也拉着白乙竹的另一只手,握得很紧,指甲掐进白乙竹的手背里,有点疼。

“姐,”白乙竹说,“下次休假我回去看你们。”

白甲兰点了点头,松开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孙木匠站在白乙兰身后,手里拎着两个大包,憨厚地笑着,没有说话。

白父站在最边上,背着手,看着她们姐妹俩告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嘴唇一直在微微发抖,像是有风在吹他。

火车开走了。

白乙竹站在站台上,看着绿色的车厢一节一节地从眼前滑过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绿线,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站台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面飘,她伸手按住头发,转身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快中午了。

老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到白乙竹和赵西洲回来,迎了上去。

“参谋长给二位安排的,”他把信封递给赵西洲,“去庐山度蜜月。机票买好了,明天的。”

赵西洲接过信封,拆开看了看,把里面的机票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他把信封递给白乙竹,白乙竹接过来,抽出来看了看——两张机票,中国民航的,红色底子。

她对出去玩没有什么兴趣。

这几天太累了,从婚礼到现在,没有一天是真正歇下来的。

她只想在家里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但她从来没有坐过飞机……

她把机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机票的纸比普通的纸厚一些,滑一些,摸起来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高级感。她看了一眼赵西洲,赵西洲正在跟老赵说话,没有看她。

她把机票放回信封里,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弯,眉头微微上挑,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对蜜月旅行充满期待的年轻妻子。

第二天一早,赵西洲开车带着白乙竹去了机场。

机场在城市的北边,开车要一个多小时。白乙竹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路两边的农田一片一片地往后退,玉米已经收过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立在田里,一排一排的,像士兵站队。

到了机场,白乙竹站在航站楼门口,仰着头看了很久。

航站楼不大,只有两层,但打心眼里觉得比她见过的任何建筑都高。

玻璃幕墙反射着秋天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门口停着几辆大巴和出租车,有人进进出出,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行李车从她面前走过,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跟着赵西洲走进航站楼,眼睛不够用了。

她看头顶的指示牌,看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看传送带上缓缓移动的行李,看落地窗外面停机坪上的飞机。

飞机比她想象的大得多,白色的机身,机翼上涂着红色的标志,尾翼上有一面小小的国旗。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架飞机,看了好一会儿。

赵西洲换好登机牌走过来,看到她站在那里,两只手贴在玻璃上,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了。

他没有叫她,站在她身后等了几秒,等她看够了,才把登机牌递过去。

“走吧,要安检了,”他说。

白乙竹接过登机牌,转身跟着他走。走到安检口的时候,赵西洲停下来,侧过身来,指了指前面那个金属探测的门框。

“把包放在传送带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放在筐里,”他说,像老师在给她上课,“钥匙,硬币,手表,都放进去。过那个门的时候不要碰到门框。”

白乙竹照做了。

她把包放在传送带上,把口袋里的手帕和零钱掏出来放在塑料筐里,把手表摘下来也放进去,然后走过那个金属探测门。

门没有响。

她站在另一边,等着赵西洲过来。

赵西洲走过来的时候,她看到他弯腰从传送带上拿起她的包和塑料筐,把东西一件一件地装回去,手帕叠好塞进口袋,零钱理整齐了放进去,手表递给她。

她接过手表,戴在手腕上,扣了两下才扣上。

上了飞机,白乙竹找到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她把脸贴在舷窗上,看着外面的停机坪。

旁边的飞机正在上客,舷梯车缓缓地靠过去,一个空姐站在舷梯下面,穿着天蓝色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微笑着跟每一位乘客打招呼。

飞机滑行的时候,白乙竹把安全带拉了一下,确认扣紧了。

赵西洲坐在她旁边,翻开一本杂志,没有看她,但说了一句:“起飞的时候会有一点耳鸣,咽一下唾沫就好了。”

飞机加速,引擎的声音越来越大,机身开始震动,窗外的地面飞速地往后跑,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机身一轻,离地了。

白乙竹感觉到后背被座椅推了一下,肚子微微发紧,像是坐电梯上楼的那种失重感,但更强烈一些。

她看着窗外。

地面越来越小,房子变成了火柴盒,公路变成了灰色的带子,农田变成了绿色的方格。

她看到了他们来的那条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趴在绿色绒布上的灰色的蛇。

然后云层过来了,白色的,厚厚的,像一大片棉花田,从机翼下面铺展开去,一直铺到天边。

白乙竹靠在椅背上,把脸从舷窗上移开,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赵西洲。

她想,这个人其实挺细心的。

提醒她安检的注意事项,帮她把东西装回包里,告诉她起飞的时候会耳鸣。

这些事情都不大,小到他不说她也很快会自己知道,但他说了,她就少了一次手忙脚乱。

她以前觉得赵西洲这个人冷,冷得像一块石头,你踢他一脚他都不会喊疼。

但现在她发现,石头的表面是冷的,但你把手放在上面放久了,能感觉到石头里面有一点点温度,不太高,但一直在。

飞机穿过了一层薄云,机身微微颠了一下。白乙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望向舷窗外面的云海。

阳光照在云层上,白得晃眼,像一大片没有边际的雪原。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飞机的引擎声嗡嗡地响着,低沉而均匀,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耳边飞。

她正在体验一件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事情,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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