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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这是我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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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女人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头发烫了卷,用发卡别在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眼睛。

她的五官不算特别精致,但整个人站在那里,有一种干部家庭出身的女孩子特有的那种大方和自信,站得直,目光更是不躲闪。

“哥,”她一进门就喊,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亲热的、自然的、好像他们昨天才见过的熟稔。

这是张伯伯的女儿,张雅,在□□工作。

张雅走到沙发前面,自然地坐在了赵西洲的旁边,把白乙竹挤到了更远的位置。

她的身体微微朝赵西洲那边倾斜,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笑。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赵西洲说路过,替我爸来看看。

张雅的目光从赵西洲身上移到了白乙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回去了。

她没有跟白乙竹打招呼,也没有问赵西洲旁边这个人是谁。

她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只停了一瞬,像是看到了一件不太重要的家具,确认了位置,就不再看了。

白乙竹坐在赵西洲的另一边,隔着大约一尺的距离。

她看着张雅跟赵西洲说话的样子,心里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他们相处的方式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啊。

“哥,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新修的国防工程吧?”张雅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用一种孩子气的、撒娇似的兴奋,“一般人进不去的,我跟那边打过招呼了,随时可以去。”

她没有提白乙竹,好像白乙竹不存在,或者存在但不相关她的事。

白乙竹正准备识趣地说“你们去吧,我在家陪张伯伯”,话已经到了嘴边,嘴唇都张开了——

“我和乙竹一起去,”赵西洲说,“她还没看过。”

张雅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的嘴角往下落了不到半秒,然后重新翘起来了,翘得跟刚才一模一样,像是有人在后面拉了一下线,嘴角就回去了。

“那个——涉密单位,”张雅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慢了一些,“外人可能不方便。”

赵西洲看着她,目光很平。“她是我爱人。不是外人。”

张雅咬了一下嘴唇,笑了笑。“那行吧,我去协调。”

赵西洲没有接这个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来,看了一眼手表,然后转向张伯伯。

“张伯伯,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了。还要去孙伯伯家看看。”

张伯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挽留。

张雅也站了起来,站在赵西洲面前,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白乙竹已经站到了赵西洲旁边,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

“哥,那你们路上小心,”她说,声音还是清脆的,还是亲热的,但白乙竹听出了底下那层东西——不甘心。

赵西洲点了点头,跟张伯伯握了手,转身往外走。白乙竹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了张雅一眼。

张雅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睛里阴测测的。

白乙竹把目光收回来,出了门。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她快走了两步,跟赵西洲并排。

桂花树的花香从院子里飘出来,浓得有些呛人,她吸了一口,鼻子痒了一下。

第二家去的是孙伯伯家。

孙伯伯家在庐山脚下的一个老院子里,车子从大路拐进一条土路,颠了大约十分钟,才看到那扇木门。

院子不大,用竹篱笆围着,篱笆上爬着牵牛花,紫色的花开得正盛。

院子里种着几棵橘子树,树上挂着青绿色的果子,还没熟。

跟张家的二层小楼比起来,孙家朴素得多。

三间平房,灰瓦白墙,墙根堆着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和一串大蒜。院子里养着几只鸡,在橘子树下面刨土,看到有人进来,咯咯叫着散开了。

孙伯伯来开的门。他六十岁出头,黑瘦,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头上沾着干泥巴。

他看到赵西洲的时候,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西洲?”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你——你怎么来了?”

赵西洲叫了一声“孙伯伯”,声音带着一种白乙竹没听过的柔和。

孙伯伯伸出两只手,抓住赵西洲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他,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站在那里。

“你跟你爸年轻时一模一样,”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又高兴又难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模一样。”

然后他看到了白乙竹,愣了一下,松开赵西洲的胳膊,退后了半步。

“你结婚了?”他问赵西洲,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怎么不通知我?”

“刚结的,”赵西洲说,伸手把白乙竹往前带了带,“这是我爱人,白乙竹。”

孙伯伯看着白乙竹,伸出手来,拉住了白乙竹的手。他的手很大,粗糙的掌心裹住她的手背,握得很紧,但不疼。

“姑娘,”他说,声音还是抖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你嫁了个好小子。”

白乙竹笑了笑,叫了一声“孙伯伯”。

孙伯伯拉着她的手不放,把她往院子里带,一边走一边说:“你不知道,西洲十五岁的时候,在我们这儿住过一阵子。那年我后山有块荒地,想开出来种橘子,我一个人干了一个星期,才干了一小块。这小子看到了,第二天扛着锄头上山了。一个人,一把锄头,干了三天,把那块地给我开出来了。”

白乙竹转过头去看赵西洲。

他站在院子中间,阳光从橘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他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白乙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孙伯伯,”他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孙伯伯笑了,笑的时候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折扇。

“你看,”他对白乙竹说,“他就是这个脾气。做了什么都不说。”

白乙竹又看了赵西洲一眼。

他正蹲下来,伸手去摸孙伯伯养的那只大黄狗。

狗趴在地上,尾巴摇了摇,没有站起来。他的手在狗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把狗弄疼了。

白乙竹看着那只狗,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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