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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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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抱紧我。”

白乙竹松开了他的衣服,转过身去,两只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他的胸膛很硬,心跳很快,咚咚咚的,比摩托车的引擎声还要响。

她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感觉到风从她后背上刮过去,像无数只手在推她。

赵西洲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过来,这次不是对她说的,是对孙大勇说的。

“往路边靠。蹭着山壁减速。”

白乙竹感觉到车身倾斜了,往左边倾斜。

金属刮擦石头的尖锐声响了起来,刺耳的像有人用铁钉在黑板上划。

火花从车身的左侧溅出来,她闭着眼睛也看到了,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像过年放的烟花。

车身剧烈地抖动着,像是随时会散架,但速度在降,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然后停了。

白乙竹睁开眼睛。

摩托车歪在山壁边上,左侧的挡泥板蹭掉了一大块漆,露出了下面生锈的铁皮。

孙大勇一只脚撑着地面,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赵西洲的手还搂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上落下来,比刚才轻了很多,轻得像怕吓到她。

“伤着没有?”

她摇了摇头,从他的胸口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

她没有受伤,只是腿在抖,抖得站不稳。

赵西洲的手从她腰上移开了,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山壁上站稳了。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臂。

左边那只袖子的布料磨破了,从手肘到手腕,袖子碎成了几条布条,挂在胳膊上,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长长的擦伤,皮翻开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血慢慢地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手腕上。

她想去看他的伤,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他躲开了,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

“没事,”他说。

孙大勇蹲下来检查刹车,发现刹车线断了,断口处锈迹斑斑的,像是早就裂了,只是今天彻底断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色发白,嘴唇有些哆嗦。

“西洲哥,对不起,我不知道刹车——”

赵西洲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人没事就行。”

回去的路上,孙大勇把摩托车推着走的。

赵西洲走在前面,白乙竹走在他旁边,山路上的石子硌着脚底,走一步滑一下。

她好几次想去看他的胳膊,他都走快两步,跟她拉开距离。

她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袖子碎成了一条一条的,被风吹起来,像一面破旗。

血迹从手肘一直流到手指尖,在阳光下是暗红色的,有些地方已经干了,结成了薄薄的一层壳。

回到孙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孙伯伯看到赵西洲手臂上的伤,脸色变了,转身进屋拿了红药水和纱布出来,要给他上药。

赵西洲接过药水自己涂了,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伤口盖住了,然后接过纱布,一只手缠了几下,缠得不太整齐,但总算包上了。

白乙竹强行跟着孙伯母进了厨房帮忙。

厨房不大,灶台是砖砌的,两口大铁锅嵌在里面,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橘黄色的火光从灶口透出来,照在灰黑色的水泥地面上暖暖的。

案板靠墙,上面放着切了一半的南瓜和一把菜刀。

孙伯母系上围裙,开始切南瓜。

白乙竹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等了一会儿,从墙上摘了另一条围裙系上,拿起旁边的葱,开始剥。

葱的根须上带着泥,她一根一根地摘掉干枯的叶子,把白色的葱白和绿色的葱叶分开,放在两个碗里。

赵西洲走了进来。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下灶膛里的火,又看了一下案板上的菜,弯腰从墙角抱了一捆柴火,在灶膛前蹲下来,把一根粗的柴火折断,塞进灶膛里。

火舌舔着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发红,鼻梁的侧面有一道亮亮的光。

孙伯母回头看到他在烧火,挥了挥手里的菜刀。

“男人进什么厨房?出去出去。”

赵西洲没有站起来,又塞了一根柴进去。

“我帮她。”

孙伯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白乙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赶他,转回去继续切南瓜了。

白乙竹剥完了葱,去洗了手,站到案板前面,拿起了菜刀。

她把南瓜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的,厚薄均匀,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笃,笃,笃,不快不慢。

赵西洲在灶膛前烧火,她切了几刀,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往灶膛里添柴,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但白乙竹发现,从那一刻开始,灶膛里的火变了。

她切得快的时候,火就旺一些;她停下来去拿别的菜的时候,火就小一些。她切辣椒的时候呛了一下,咳了一声,火立刻小了下去,像是怕烟从灶膛里冒出来呛到她。

白乙竹切着切着,刀滑了一下。

菜刀的刀刃从南瓜的皮上滑过去,切到了她的食指。不深,但血立刻冒出来了,红红的,顺着手指往下淌。

她“嘶”了一声,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血味在舌尖上散开,咸腥咸腥的。

赵西洲从灶膛前站起来,两步就跨到了她面前。

他从自己裤兜里掏出手帕,叠了两下,按在她的手指上,用另一只手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

动作很快,快到白乙竹还没来得及说“不用”,他就已经包好了。

但他包的时候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他在碰她。

他抓她手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的手很暖,像冬天里刚灌了热水的暖水袋,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湿意,贴在她的手背上。

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了一步。

“小心点,”他说。然后蹲回去,继续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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