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乙竹靠在后墙上,一条腿微微弯着,脚尖点在地上,把从树上落下来的一片叶子拨到了一边。
“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程媛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剩气声,“好像是有人说他滥用职权,替女儿在团里打招呼,还压下来一些事。上面查了一阵子,虽然没有撤职,但也给了个处分,灰头土脸的。”
白乙竹没有说话,把脚边那片叶子又拨了一下。
程媛媛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一股替她出了一口气的痛快,“你是没看到,苏小曼这段时间收敛多了,也不带着小何小丁到处堵人了。听说她爸让她老实点,不要再惹事。”
白乙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回到排练厅,苏小曼正站在把杆前面压腿。
她的头发扎得很紧,一丝不乱,下巴微扬,姿态还是那个姿态。
但整个人的状态不一样了——眉眼间那股张扬的劲儿消了不少,像一朵开得太满的花被人掐掉了几片花瓣,虽然还开着,但没那么盛了。
白乙竹从她身后走过去,苏小曼没有看她。
排练了几天,白乙竹随团下基层。
这次去的是山沟里的几个连队,条件比上次去的还差。
住的招待所墙皮脱落,床单上有黄色的渍印,厕所是公用的,蹲坑常常冲不干净。
白乙竹和苏小曼分到了一个房间,两张单人床,中间隔了一个破旧的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两个暖水瓶,瓶塞都是歪的。
两个人一般不说话。早上起床,各自叠被,各自洗漱,各自出门。
晚上回来,各自换衣服,各自上床,关灯。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苏小曼不像以前那样找茬了,但也不给她好脸。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像两个陌生人被塞进了同一个笼子里。
有一天下午,演出前排练。
舞台搭在连队的篮球场上,木板铺得不平,踩上去有些地方是软的,有些地方是硬的。
白乙竹和苏小曼隔着两个人在台上走台,旁边的人一个转身,白乙竹往旁边让了一下,手肘甩了出去,正好撞在苏小曼的肩膀上。
苏小曼没有站稳,身体往旁边歪过去,脚底下绊住了舞台边上的音箱线,整个人摔倒在地。
她的手撑了一下,掌心里蹭破了皮,渗出血珠,红红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变了,从地上爬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得连台下的战士都转过头来看。
“白乙竹!你故意的!”
白乙竹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你就是故意撞我,你想害我受伤,这样你就能顶我的位置是不是?!”苏小曼的声音越来越大,脸颊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颤个不停。
几个队员围过来了。
小何站在苏小曼旁边,想说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程媛媛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站在白乙竹身边,看了看苏小曼,看了看白乙竹,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什么也没说。
白乙竹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点。
“我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小曼愣了一下,嘴张着,没说出话来。
队长过来劝,拉着苏小曼的胳膊往旁边走,说算了算了马上要演出了不要闹了。
小丁也跟着劝,说了几句台阶上的话。苏小曼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话,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哼了一声,甩开队长的胳膊,转身走了。
白乙竹看着她走开的背影,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排练。
晚上回到宿舍,白乙竹先去洗漱间洗了脸刷了牙,回到房间的时候,苏小曼正蹲在地上翻箱子,箱子里的东西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化妆品、笔记本散了一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