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知道,这“最好的结果”背后,一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参谋长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要动用多少关系,欠下多少人情,才能把一件人命案压到不起诉、只转业的地步?
后来,她从不同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事情的整个过程。
参谋长醒来的当天,就让人联系了一位老战友——老金,退休的军区法院副院长。
老金连夜坐火车赶过来,没找办案的人,而是去找了军区政治部的周副主任。
两人在办公室里关起门谈了半小时。
老金没说“求情”,只说“汇报情况”。
他说老赵家的儿媳妇出了事,但不是故意的,对方一直欺负她。他说我们不是要压案,是要查清楚,不能因为老赵的身份就草草定性。
周副主任点了头,说会让保卫部的人公正处理。
但光有上面打招呼不够,最关键的一步,是死者家属的谅解。
参谋长对赵西洲说:“你亲自去,找中间人,跟对方谈。态度要诚恳,条件可以开。没有家属谅解,什么都白搭。”
赵西洲通过后勤部一位处长,联系上了家属委员会的刘阿姨。
刘阿姨六十多岁,是军区里有名的热心肠,说话有分量,但不是官面上的人,对方家属容易接受。
刘阿姨去了苏家人住的招待所。
苏母哭成了泪人,苏父一根接一根抽烟,不说话。
刘阿姨没提道歉,没提谅解,只是说:“我也是当妈的,知道你们心里苦。”
她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存折。上面的数字,是普通工人几十年的工资。
苏父看了一眼,手抖了,把信封推回去:“我不要。我女儿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刘阿姨说:“这钱不是买你女儿的命。是让你女儿走得安心——让她弟弟妹妹能好好长大,让你们两口子能好好养老。”
她又说:“你闺女确实做了错事,我不是指责她,人已经不在了。但两个孩子都有错,你闺女没了,那边那孩子也要坐牢。如果两边都赔进去,值不值得?”
苏父盯着那张存折,盯了很久,最后捂着脸哭了。
谅解书签了,赔偿款到位了。
案卷送到军事检察院,承办的检察官姓吴,四十多岁,是个老检察。
老金又去找他,他拿出一沓材料,说这姑娘不是无缘无故推人,对方一直在害她,事发那天还当面承认了。她一激动推了一下,但没有杀人的故意。
老吴看完材料,皱眉:“死者有重大过错,但这不能改变她推人的事实。”
老金说:“是,我们不否认。但考虑到情节显著轻微——自首、认罪、赔偿、谅解、死者有过错——是否可以不起诉?”
老吴沉默了很久,说:“我向领导汇报一下。”
最后拍板的是军区检察长,姓李,和参谋长是老相识。
他亲自来病房谈了一次。
“老赵,案子查清楚了。死者有过错,你儿媳妇也有从轻情节。但不起诉,我这边压力很大。严打的风头还没过去,下面都盯着呢。”
参谋长问:“那你什么意见?”
李检察长说:“不起诉,但要给处分。记大过,转业。这样我能交代,你也能接受。”
参谋长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转业的事,我来安排。”
李检察长松了口气:“老赵,谢谢理解。”
参谋长握住他的手:“老李,谢谢你。”
所有这些,白乙竹是后来才慢慢知道的……
“爸,”她抬起头,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等您身体好了,我……我把肾捐给您。医生说配型很成功,手术一定能行。”
参谋长愣住了,看向赵西洲。赵西洲别开脸,没说话。
“胡闹!”参谋长沉下脸,“谁让你去配型的?我不要你的肾!”
“我已经决定了。”白乙竹擦掉眼泪,声音很轻但坚定,“您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为您做这点事,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