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电话很简洁,是说了句:“南山殡仪馆,有鬼魂要见你。”
不待林弱弱再问什么,电话就被挂断。
方才一直回复她“在忙”的哥哥,也发来另外几个字:“不许过来。”
林弱弱拿着手机呆愣了几秒,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随身的背包,点开了打车软件。
“弱弱……”任未眠一时语塞,伸手按住她的手机,“我送你过去……”
“不行!”宋明玉也上前拉住弱弱,眼睛却看向任未眠,带着无声的劝阻,“你!”
“遮遮掩掩的,你们是打算瞒我一辈子?”林弱弱轻轻挣脱两人分别拉着的手,笑里带着一抹苦,“还是准备……能骗我一辈子?”
这话一出,两个人立即没了声响。
宋明玉拿过弱弱的包,先一步出了办公室。
任未眠依旧牵着她的手,带她去了停车场。
—— ——
南山殡仪馆。
长汀园告别厅的大门只开了半扇,身着黑衣的亲友正陆续离场。
林弱弱等了一会儿,才看见爸爸妈妈、哥哥,还有师父和师姐从里面走出来。
几人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白色娃娃衫配黑色冰丝长裤,还算……符合场合。
想了想,她将身上色彩鲜艳的饰品都摘下来放进包里,又轻轻拉了下宋明玉。
她不想让明玉跟着进去。
“你们……在外面等我吧。”
说这话时,她声音带着微颤。
宋明玉眼眶立刻就红了,忙接过她的包,点着头向后退了几步。
任未眠没有开口,只是朝她点了点头,目送她独自一人转身,经过家人的身侧,走进了告别厅。
沐一晨远远地朝任未眠和宋明玉摇了摇手机,随即也转身跟了进去。
—— ——
林弱弱朝着门口长椅上的黑衣男子,深鞠了一躬,继续朝里面走。
长汀园今日的布置和平常不太一样。
往日里,即便有逝者选择自己钟爱的花束,也多是冷色或浅淡的花卉。
而今……
整个告别厅,几乎被红色的玫瑰淹没。
花篮也多是各式玫瑰扎成,不见常规的花圈与挽联。
就连正中的水晶棺周围,也密密匝匝地环绕着红玫瑰。
一个穿着与棺中逝者同款暗红色满绣金线玫瑰寿衣的鬼魂,背对着她,正虚空擦拭着自己那张黑框遗照。
照片里的女子温婉大气,眉宇间含着淡然的笑意,静静凝视前方。
林弱弱越过水晶棺,停下脚步,两行眼泪无声滑落。她与身前两米外那道鬼魂的虚影,一同凝视着那张照片。
——‘听说……你长得很像我。’——
女子的鬼魂有些僵硬地转过身,灰白的眼仁空洞地望着林弱弱,冷哼一声,‘倒是挺会挑……专拣我和他的长处长……’——
林弱弱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有压抑的呜咽堵在喉咙里。
——‘哭?你可别说……你对我有感情?!哈哈哈哈哈……’——莫再缇抬手,拭去并不存在的眼泪,‘我有今天……一半拜你所赐。另一半……反正他死得惨,我就不怪他了。’——
“您……”林弱弱努力克制着自己,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成句子的话,“您……让我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莫再缇的鬼魂越发凝实,缓步朝她走近,抬手抚了抚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看了看她,又将视线落回水晶棺内。
——‘这辈子……我临死前看到那些可怕的东西,突然想明白……或许你根本不是我女儿。你是趁我在殡仪馆生产时,夺了我孩子身体的恶鬼。’——
——‘所以……林正毅才总不回家,要去找法器收你……我想要回我自己的孩子。所以在医院里,我不止一次想杀了你。’——
——‘可惜,你命大……被那个女人救了。哈哈……她居然不觉得晦气!还嫁给了林正毅!成了你妈妈!可笑!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去哪儿了!’——
林弱弱哭的不能自己,却始终没有退一步:“我……不是恶鬼,我是人……是爸爸和你的孩子……”
莫再缇扶着水晶棺的双手骤然攥紧成拳,发狠似地砸在棺盖上。
鬼魂的头颅拧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回头瞪视她:——‘就是因为你!!他心里眼里全是你!你注定不祥!你就是个丧门星!你害我早产!害我的孩子变成怪物!害他惨死!又害我……不得超生……哈哈哈……都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