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怎么停下了？”陆仁的声音带着点催促，“是担心实验室的检查吗？没事，这个检查已经作废了。快进来实验室，救救我呀。我的好主人。”

“神通广大的陆神还需要人救？”白希霜讥笑着，但迈动了步伐，推开实验室大门，一眼便看到半空中悬停的精神舱。

透明舱门内的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浑身浸在液体金属里，看不出一点生命迹象。

躺在棺材里的睡美人。

白希霜的手在微微颤抖。

“看起来像尸体。我知道。视觉效果确实有点吓人。”陆仁坦诚，“第一次这么看自己，我也被吓一跳。”

白希霜思忖片刻，从陆仁那里得知，整个静谧之塔充斥着纳米机器人。

由此他推测出，陆仁的意识，应该是和某些纳米机器人绑定了。要想让这些分散的意识重新回归，他们需要一个介质重组。

“你可以尝试把你的意识往我身上聚集，通过我的精神力场，再流回到你的身体里。”

“那是几亿个单位的神经冲击，小霜，你……你会疯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照我说的做。要是有别的办法，你还会问我？”白希霜语气坚决，“我又死不了。我不知道怎么开精神力场，你直接用纳米机器人控制我。”

实验室的天花板剧烈摇晃，浮灰在幽蓝色的冷光中狂乱舞动，连带着悬浮的精神舱也开始不稳地晃荡。

“要不让罗斐尔……”

白希霜打断他：“来不及了。如果你能看到曼殊和林昭的打斗，你应该知道，林昭是来带走你的。如果让他把你身体带走，你的意识将永远留在这里，直至消亡。”

墙壁在震动中崩开蛛网般的裂痕。

“还在等什么？全部进入我的身体，通过我的精神力场，回到你的躯壳里去！”白希霜闭上眼，死死按住精神舱的边缘，吼道，“动手！”

意识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纳米机器人从通风口、地板缝隙、甚至是天花板的缝隙中汇聚而来。因为数量庞大，空气中渐渐凝出一团翻涌的黑雾，疯狂地向白希霜涌去。

当第一波黑雾触及到白希霜时，他的身体猛地拱起。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那是来自神经末梢的暴虐压迫，仿佛有数以亿计的针，顺着他的毛孔钻入，沿着每一根神经纤维疯狂游走。他的大脑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个过载的马达，视网膜上炸开大片大片的红光。

“快点……陆仁……”白希霜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鲜血顺着齿缝渗出，“长痛不如短痛。”

透过微弱的精神力场，他看到那些黑色的微粒通过他的身体作为中转站，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源源不断地注入精神舱内。原本纹丝不动的陆仁，指尖终于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进度：40%……72%……”陆仁急促地报着数，试图分散白希霜的痛苦。

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但他们已经无暇顾及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霜！你要撑不住了！”陆仁大喊，“我们不要继续了。留一部分在这里也没关系。”

“还没到……100%……不许停……”

白希霜的视线已经彻底漆黑，他的神经系统已经到了崩塌的临界点。他感觉自己被一寸寸碾碎，全部揉进陆仁的意识里。

他无声地牵动了一下嘴角：“真好……我们融为一体了……”

·

与此同时，静谧之塔中庭。

原本死斗的曼殊与林昭被迫停手，因为出现了新的敌人。

一群身着轻薄机甲的卫队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无人机在空中盘旋，发出令人窒息的低频嗡鸣。

为首的那个人缓步走下战斗机的悬梯。他的面容、身形，都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完美。那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而是精密算法雕刻出的建模，毫无瑕疵。

林昭横剑身前，光刃的红光照着他惊疑不定的脸：“宙心？”

“你果然是最难缠的对手，你在这里，倒省了我不少功夫。”对方开口了，声音温润优雅，“大家好啊，我是宙心，喜欢我的新皮肤吗？”

曼殊捂着断裂的胳膊，鲜血顺着指缝流淌。

他的目光扫过宙心身后的武装部队，脸上满是震惊：“不可能，倒计时明明还有二十多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宙心微笑：“是你们误会了，倒计时的意思是，清理完毕。它并不代表什么时候开始。”

他张开双臂，身后的机器人大军和无人机开启战斗模式。

“我是来接陆仁回家的，顺便，把静律城列为清洗名单的第一个。”

“再见，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