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穿过一段隧道，窗外的光暗了下去。
玻璃上倒映出雪音没有表情的脸，她最近瘦了很多。不仅如此，这段时间她还经常有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如芒刺在背。
「列车即将到达，御茶之水站。请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移步至车门附近。」
褪去酷暑后的天气微凉，风里带来了银杏清新的味道。
雪音跨出车门，走进了秋夜里。
......
“西野说他晚一点再过来，今晚先拜托你盯一下啦，虽然有点辛苦，但所有的记录可别出错哦。”
花手毯理理将手头的材料直接塞过来，纸张锋利的边角尖锐地硌着雪音的掌心。
“好的。”
雪音知道西野学长多半是不会来了。
夜班值完的时间是后半夜，终电车已经停运了，家不住在附近的人只能选择去旅馆或者网咖住一晚。正因如此，大家都不愿意去值夜班。
在雪音没加入导师组的前一年，是当时组内最年轻的西野敬一个人扛起了一切压迫。因此在雪音加入后，不再是最年轻的西野终于得到了解脱，开始报复性地甩活使唤起了她。
不止是西野敬，组里除了神堂前辈外的所有学长学姐皆是如此。
面对这种代代传递的不良风气，雪音一声不吭地接下了，正好她也不想在家里待着。
雪音放下背包后，开始工作。这个过程很机械，在固定时间段里核对好基线后往表格里填上时间戳和观测数据。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大约是隔壁化学工学研究室的同学也走了。
随着理科楼内的灯光次第熄灭，校园彻底陷入了沉寂，整栋理科楼里只剩下雪音了。
“滴、滴......”
不知哪里传来了细微的滴水声，但很快就停止了。
雪音嗅到了股水腥味。她怀疑是不是空调漏水了，实验室的器材每一台都身价不菲，不能出一点纰漏，于是起身沿着墙角地缝仔细查看了一遍。
“嗯......？”
她发现实验室地板上的PVC地胶变色了，这是沾水后才会发生的变化。
但实验室密闭干燥，没有水源才对，刚刚看过的空调也没有任何问题。她一时半会排查不出原因，在确保不会影响到器材后，雪音把渗水的地面拍了照片，打算明天早上发消息报告给教授。
一晃就到了后半夜。
凌晨两点半，她做完最后一次记录后把表格折好放进包里。但在她锁上门后，一种诡异的滞涩感却慢慢缠上四肢。
自动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不对。
刚刚锁实验室的门的时候，门把手在左边。但学部楼里，所有的门都是向右开的才对。
雪音仔细想了想后——
也许是记错了吧。
走到一楼的时候，雪音的鼻腔里突然又灌满了那股水腥的气味。
这时她注意到，门口附近的墙壁上，也开始渗透出了黑色的水渍，有些像蒙克的《呐喊》。
凝滞片刻后，她径直走出了大门。
夜晚的校园和白天的校园判若两地，教学楼的巨大轮廓矗立在夜色深处像是某个沉睡巨物的脊背。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校园里被放大了数倍。
从理科楼大门出来时，雪音莫名有一种被视线包裹住的感觉。似乎有人潜藏在阴影里，冷静而漠然地注视着她。
她猛地回头，教学楼黑洞洞的窗口整齐划一，没有任何人影。
雪音攥紧了背包带，加快了脚步。
走到有光源的地方后，她的步幅才放慢了几分。夜晚室外的温度低了很多，她的呼气在面前化成一团淡淡的白雾。
虽然是深秋，但也实在是冷得不像九月的夜晚。
灯光照在地面上，把路灯杆的影子照得很长。道路两侧的影子向内打在步行道上，就像是从两侧伸出了黑色的长手臂。
嗯？
雪音停住了脚步。
影子的方向不对。
校区内，除了路灯外没有别的光源，灯光垂直打下来的话，是照不出路灯杆的影子的，更不可能伸得这么长。
影子歪歪扭扭地铺在地面上，比人的影子都宽出来好大一截。
但她随即又觉得是自己过于敏感了，也许真的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走出校门后，雪音在导航上搜了附近的网吧。
夜很深了，街上的店铺几乎都拉下了卷帘门，只有便利店和居酒屋的招牌还在亮着。
她拐进一条窄巷，导航显示穿过这条巷子就到那家网咖了。
“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吗？”
巷子拐角处，站着两个穿黑衬衫的年轻男人，一个叼着烟，另一个手里拿着一沓类似名片的东西。看到雪音后，那个拿名片的迅速凑了上来。
“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哦，要不要去我们店里坐坐？就在前面那条街，环境很好，酒也很不错。”他谄媚地把名片递过来。
名片上是一张高P到和本人毫无关系的脸，上面印着艺名。
「*迦楼罗*
——为公主殿下降伏一切烦恼。」
雪音：“……”
看得出来，是附近的男公关在拉客。
“不用了。”雪音侧身想绕过他。
这时，另一个叼着烟的从旁边靠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双眼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唔哇，黑眼圈好重。大学生吧？这么晚还不回家，是不是心情不好？”他嬉笑着，“来我们店里聊聊天嘛，有人陪着总比自己一个人难受好吧~”
他的距离已经超出了陌生人该有的范围。
由于凑得太近，雪音被他身上的烟臭味给呛到了，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吸烟男见雪音呛到后非但没离远，反而像是要施压一般凑得更近了，酒气混着烟味涌了过来。
“陪我们去喝一杯吧，也有无酒精饮料。”他特意夹出了气泡音。
雪音斩钉截铁地摇头。
“我说呐，别这么冷漠嘛。”他伸手想要搭上雪音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