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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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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抹了把脸,靠坐在池边,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那套楚玉指定,带着清雅檀香的香膏就放在触手可及的玉碗里。

他舀起一勺,乳白色的膏体涂抹在手臂,肩颈,胸口……动作规范,符合教导。

可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冲破了浴堂氤氲的水汽,冲向了更荒诞,更让他恶心又不得不直面的事实。

伺候皇帝。

这四个字像四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神经。他是关禧,十七岁,女生,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会在深夜偷偷刷百合漫画露出姨母笑。

他最大的烦恼是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和高考倒计时,不是如何在一个架空王朝的后宫里,用自己的男性身体去取悦另一个男人。

这算什么?终极形态的OOC?还是地狱笑话现实版?

他甚至苦中作乐地想,如果穿越成妃嫔,至少生理性别一致,恶心归恶心,起码硬件匹配。现在呢?灵魂是女,壳子是男,服务对象是男,性取向是女……这混乱的排列组合,足以让任何一本耽美或百合小说作者CPU烧干。

而且,皇帝……萧衍。

上次短暂的面圣,虽然吓得魂飞魄散,但某些细节却像用刻刀划在了记忆里。年轻,身材高大,面容周正,甚至称得上威严,有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最重要的是气质,冰冷淡漠,审视物品般的目光。

那绝对不是一个耽美小说里会描述带有某种暧昧阴柔或狂热占有欲的帝王攻或美人受的气质。关禧脑内飞快闪过看过的无数小说和漫画形象,萧衍更像一个纯粹的权力符号,一个对收集和使用某些特殊物品有兴趣的收藏家。他的兴趣点,可能不在于情爱或欲望本身,而在于拥有和支配带来的掌控感。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皇帝是这种心态,他会在使用过程中,扮演什么角色?

关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水波荡漾,那张脸被扭曲得愈发柔媚,湿发贴在颊边,脖颈修长,肩膀单薄,腰线在水下若隐若现……就算他灵魂再抗拒,也不得不承认,小离子这具皮囊,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饲养和调理,确实越来越贴近某种刻板印象,纤细,苍白,精致,带着一种易碎又诱人摧折的阴柔美。

这不活脱脱就是那些小说里标准的美人受模板吗?!

所以,大概率……皇帝是上面那个?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比刚才被迫沐浴时更甚。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威严的君王,像摆弄一件新奇的玉器或瓷器一样,剥开他这身月白绸衣,检查礼物的成色,然后……

“呕——”关禧干呕起来,伏在池边,却什么都吐不出。

太恶心了。太屈辱了。

他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关于老gay晚年凄惨境地的只言片语,什么老了兜不住屎被护工嫌弃殴打,年轻时玩得花,老了病床前没半个人影,公园角落里找同类取暖却被嫌脏。

那些零碎模糊甚至可能失真的传闻,此刻像毒蛇一样钻进他混沌的脑子,与现实交织,化作更具体,更不堪的画面。

他是器物,是玩物。萧衍现在年轻,有权势,可以把他当个新鲜的摆件。可以后呢?等皇帝腻了,或者他自己老了,残了,像块用旧的抹布一样被丢弃?在这深宫里,一个失了宠又身份低贱,身体残缺的太监,会是什么下场?怕是连兜不住屎被护工嫌弃的待遇都轮不到,直接一卷草席扔去化人场,跟当初的小离子一样。

凭什么?!

“爹的……爹的!”关禧一拳砸在水面上,激起更大的水花。他抬起头,对着氤氲的水汽和昏黄的穹顶,也不管外间的楚玉能否听见,积压了数月的怨愤,不甘,像是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去他爹的皇帝!去他爹的侍寝!!”他声音嘶哑,因为激动而破音,“萧衍!你个死变态!老玻璃!喜欢男人你去找个心甘情愿的啊!逼老子一个女……不对,老子现在他妈连是男是女都说不清!逼我穿成这样,学这些狗屁玩意儿去伺候你?!你他爹有没有点人性?!有没有点审美?!后宫三千佳丽不够,非要玩太监?!玩你大爷!!”

他越骂越激动,口不择言,把现代网络那些污言秽语和深宫积攒的绝望混在一起,颠三倒四:

“还他爹要学规矩!学怎么顺服!学怎么让你尽兴?!我呸!你他爹就是个心理扭曲的掌控狂!看着别人在你面前战战兢兢、任你摆布很有成就感是不是?!等老子上了你的龙床,信不信老子一脚踹爆你……踹爆你丫的!”

骂到这里,他自己都愣了,随即更加崩溃地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哈……哈哈哈……踹爆个屁!老子现在拿什么踹?啊?楚玉!你听见了吗?!你教得好啊!教我怎么用这具不男不女的身体,去讨好那个变态!你是不是也觉得特有意思?看着我这个不一样的怪物,怎么被你们驯化成一条会摇尾巴、还会伺候人的阉狗?!”

他转向外间的方向。

“楚玉!楚玉你听着!老子不干了!老子不学了!有本事你现在就进来掐死我!或者去告诉冯昭仪,告诉皇帝,说小离子疯了,不听话了,弄死我算了!省得你们费心巴力地调理,省得脏了你们的贵手!”

“侍寝?侍他祖宗十八代!萧衍,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机会,不然……不然老子就在你最高兴的时候,吐你一身!咬死你!让你这辈子都对太监有阴影!让你玩!让你玩!!”

他语无伦次,什么狠话都往外冒,像个撒泼打滚的无赖,试图用最粗俗,最不堪的语言,撕破这金丝牢笼,哪怕只是溅对方一身泥点。

外间一片死寂。

关禧骂得嗓子冒烟,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脱力地滑坐到池底,温水没过肩膀。刚才那股邪火发泄出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空虚。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话,任何一句传出去,都是诛九族的大罪。楚玉就在外面,她肯定听到了。

也好。

他破罐子破摔地想。就这样吧。彻底撕破脸,要么死,要么……或许还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因为疯癫被彻底废弃,当成一个无用的瑕疵品丢弃?

总比……总比被训练好了送上龙床强。

他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等待审判。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也许有半盏茶的时间。

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内间的帘子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挑开。

楚玉站在门口,逆着外间更暗的光线,面容有些模糊,她手里,多了一条干燥柔软的布巾。

她走了进来,停在池边。

关禧没有睁眼,身体紧绷起来。

楚玉蹲下身,布巾放在池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拂开黏在他额前湿透的一缕黑发。

关禧骤然睁开眼,撞进她近在咫尺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预料中的鄙夷或冰冷,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仿佛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咒骂,只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些许涟漪,旋即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骂够了?”楚玉说,声音很轻,比平时沙哑一些,“骂够了,就起来。水要凉了。”

关禧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楚玉却已移开目光,站起身,背对着他,“把身上擦干,换上衣服。今晚的教导,到此为止。”

“至于你那些话,我什么都没听见。但若再有下次,惊动了旁人,我也保不住你。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就管好你的嘴。至少……在学会管好你的身子之前。”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衣袂带起细微的风,吹散了池边些许水汽。

留下关禧独自泡在渐渐变凉的水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满脸的水珠蜿蜒而下,分不清是浴汤,还是别的什么。

他伸手,抓起池边那块柔软的布巾,攥在手心。

最终,他还是依言起身,擦干了身体,换上了那套月白绸衣。

推开浴堂的门,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廊下空空,楚玉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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