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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 198 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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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她跟关禧说,想搬到京城附近住。

关禧问她为什么。她说老家那边离你太远了,我想离你近些。关禧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于是就有了这座院子。京西,离皇城不远不近,打马半个时辰就到。他出宫办事的时候,顺道就能过来。他不出宫的时候,她也能远远望着皇城的方向,知道他就在那重重殿宇的某一处,跟她看着同一片天。

“想什么呢?”关禧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楚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去做。”她从床上下来,趿上绣鞋,披了件外衫,往厨房走去。

关禧跟在她身后,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活。

厨房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灶台上架着铁锅,案板上摆着各色菜蔬,墙角的陶罐里腌着咸菜和酱瓜。楚玉从米缸里舀了两碗米,淘洗干净,放进灶上的砂锅里,加上水,盖上盖子,蹲下身去拨弄灶膛里的柴火。

关禧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青色的外衫拖在地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细得过分,腕骨突出,他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握住。

她瘦了。

比在宫里的时候还瘦。

“周叔说你昨天又看书看到半夜。”

楚玉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周叔话真多。”

“你别怪他。是我让他盯着你的。”关禧走进厨房,在她旁边蹲下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看书别看太晚,伤眼睛。”

“知道了。”楚玉应了一声,柴火往里推了推,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

“楚玉。”他唤她。

“嗯?”

“我在想,你在这儿住了快四年了,我还没正正经经跟你说过话。”

楚玉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说什么话?”

关禧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你那支,我替你收了几年。现在该还你支新的了。我让人照原样打的。”

楚玉接过,低头一看,是一支簪子。

素银的。簪身细长,顶端没有繁复的雕饰,只是简单地打磨成流云形状的圆头,线条流畅,打磨得极光滑。跟当年那支一模一样,只是那支早已黯淡陈旧,而这支是崭新的,刚刚打好的,连银质的冷硬气都还没散尽。

眼眶有些发热。

她手指摩挲着簪身,“你什么时候拿去的?”

“西暖阁。”关禧蹲在她旁边,胳膊搭在膝上,歪着头看她,“你落在我那儿了。我一直收着。”

灶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响,米汤顶开锅盖,沿锅沿溢出来,滴在灶台上,哧的一声。她忙伸手去揭锅盖,蒸汽腾地冒出来,扑了她一脸。她偏头避开,放下锅盖,拿起灶台上的抹布去擦溢出来的米汤。

关禧伸手接过抹布,“我来。”

他凑过来的时候,两人挨得极近。厨房又窄,灶台占了大半,剩下的地方只够两个人并排蹲着还嫌挤。他的肩膀蹭过她的肩头,月白色直裰的领口因为弯腰的动作微微敞开。

楚玉的目光落在他脖颈上。

领口遮不住的那一小片皮肤上,有一块暗红的痕迹。不大,指甲盖大小,颜色已经有些淡了,边缘泛着青,是几天前留下的。

吻痕。

太后留的。

她想都不用想。

其实也奇了怪了。从永昌五年到如今永昌十三年,满打满算快八年了。八年。后宫里的人,今儿得宠明儿失宠,三年五载换一茬,那是常事。可郑书意对关禧,硬是没厌。不仅没厌,还越攥越紧。她允许关禧在外面有她楚玉,允许他隔三差五出宫,甚至允许他在京西置办这座院子,地契还是永寿宫那边经的手,郑书意亲自批的。可她不允他离开,攥在掌心里的不允。关禧的牙牌、铜符、司礼监的印信、内缉事厂的密档,每一样都绕不开永寿宫。

他可以飞,线的另一头永远攥在她手里。

楚玉有时候想,郑书意这个人,真是有意思极了。她独宠了关禧八年,允许关禧心里有别人,允许关禧在外面养着一个女人,允许他每个月出宫几趟,允许他在这座院子里当他的关禧而不是九千岁。

可以容忍分享,不能容忍失去。

这大概就是太后的爱法。

抹布搁回灶台上,楚玉站起来,动作有些急,转身往外走。

关禧跟着站起。

他跟在她身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楚玉没防备,脚下退了半步,背脊撞在他胸膛上。他顺势揽住她,把人箍在怀里。

“吃醋了?”他贴着她耳廓说。

楚玉挣了一下,没挣开,嘴硬,“没有。”

“没有?”关禧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上,“那你跑什么?”

楚玉不说话了。她能说什么?说我不高兴?说她凭什么在你脖子上留印子?说她郑书意都霸占你九年了怎么还不放手?这些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意思。当年是她指的路。她亲手把他推到郑书意身边的。如今他好好的,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也好好的,出了宫,住着宽敞院子,不用再看谁脸色,隔三差五还能见到他。这样的日子,放在几年前她连做梦都不敢想。她该知足。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知足了,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心口发堵。

“……就是旧的戴久了,舍不得换。”楚玉说完,忽然觉得不对。

这话一语双关,太明显了,倒像是她在撒娇。

关禧果然笑了。

“那支旧的,”他挨着她耳朵,呼吸喷在她耳廓上,“我收着呢。就在司礼监值房的书案上,乌木盒子里锁着。”

楚玉愣了一下。

“去年不小心磕了一道痕。”关禧又说,“心疼了好久。”

他下颌抵着她发顶,手臂收紧了些,把怀里的人箍得更实在。隔了好一会儿,闷闷地道:“……别吃醋了。”

“说了没吃醋。”她低下头,手里新簪子翻来覆去地看,半晌,说了句: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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