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虽醒转，郁珩却不敢懈怠，手法娴熟地顺着她的脸颊摸上去，按在耳前一穴。初时觉得钝痛，可随后，沈寒便觉耳目聪明。

郁珩手劲十足，手法却温柔。或许是沈寒躺在他身上的缘故，一本正经的救人动作，却令沈寒心中滋生出无限的暧昧遐想。

她不禁想起当年的谢庭玉，也曾这样帮人恢复神智。

谢庭玉风姿卓然，风流倜傥，和冷情冷性的郁珩判若两人，此时此刻两幅面孔却有了同一个交点。

沈寒心跳怦然，忙拍开郁珩的手，亦是拍开自己混乱的神思，“我好了。”

她从郁珩身上起身时，才意识到自己看似正在消化关于郁珩的一切，实际上心里还是没有接纳。

她不知道一个人赔上半生的付出，她到底该如何接纳。冷血心硬的山匪，难道也生出愧疚了吗？

沈寒道：“你来的可真是时候，人都快要死了，你才迟迟赶来。”

郁珩并不与沈寒打嘴仗，起身又去掐荀仁义的穴，神色凝然道：“此地设有迷阵，起阵之人善用音律扰人心智。我赶来之时看到缠丝手的钢弦破墙而出，便知你在此处。”

沈寒大喜，“真的吗？不枉我日日早起练功，这缠丝手被我练得炉火纯青啊！无恕之若是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

说完她默默抿起唇。

无恕之不会高兴坏了，无恕之死了，死在狄人的铁蹄之下。绝境之时他把缠丝手传给沈寒，这才没让这绝技湮于世间。

郁珩垂下眼，继续忙着手中事，令人看不出心思。随着荀仁义一声夸张的鬼哭狼嚎，荀仁义一个弹坐起身，苏醒过来。

沈寒看着远处昏死在地上的奶娘，道：“我看到郁云笙那家伙的佩剑也在此处，兴许也是中了迷阵被拐带走了。若非你前来，我也要中招。此人身份不知真假，她自称是六指书生的奶娘。六指书生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特别恶心的疯子。不过她应当是参与了拐卖人口，之前失踪的人或许都与她有关。”

郁珩闻言，眉头一皱，顺着沈寒所指看到了朱曦剑。

“我们走散了很久，云笙师妹一定是被转移走了。”

郁珩转身，提起趴在地上的老妇，反复恐吓逼问，奈何那老妇就是浑浑噩噩，说不出话来。

“你可曾见过一个小僧？”沈寒背起手，站在郁珩身旁。

郁珩道：“没见过。”

沈寒便道：“一路上有一个古怪的小僧引我来此，怕不是和他们一伙的。他便是那个和在林前失去夫婿的妇人纠缠的那位。”

“未必。”郁珩丢下奶娘，站起身来，审视着林间。

雾霭沉沉，浓烟密布。

郁珩开口道：“此地是六指书生的地盘，六指书生应当不会与僧侣合谋。”

荀仁义忍不住发问，“到底谁是六指书生？”

郁珩便介绍起六指书生的背景。

传闻此人也曾是出身世家大族的富家公子，亦有人说是科考仕途失意的穷苦之人，无人知道他真实的身份，更无人知晓他的来历。

沈寒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郁珩顿了顿，“我想，我应当认识他。”

沈寒看到郁珩的神情，心中暗叫不好。看起来这不仅仅是郁珩的故人，十有八九也是自己的故人。

三人重新启程之事，大雾隐退，墨色盈天。

许多飞鸟反复徘徊在林间，不同寻常的是，这些鸟雀没有目的，只是无意义地乱转，发出尖锐的叫声。

郁珩道：“堵住耳朵，这里鸟叫有古怪，和方才的风铃声一样，会干扰人的心智。”

于是沈寒捂上了耳朵，眼前的一切果真变得清晰起来。他们并没有绕圈子，轻而易举回到了黄金书院门前。

沈寒道：“若是郁云笙被拐了，一定是进了黄金书院，摸不清其他人下落前，先找到郁云笙再说。”

荀仁义哼哼唧唧道：“那丫头最没礼貌，现在还劳得我去寻。”

不知为何，沈寒倒是对郁云笙没那么大的厌恶。郁云笙这个人，直言直语，虽不讨人喜欢，却也从不暗箭伤人。

黄金书院静谧地立在林中，没有雾气遮掩，像是画本子里的鬼宅，暴露在惨淡的林中，每一寸都纤毫毕现。仔细看去，重檐歇山，飞阁流丹，当真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子。

三人只是在门前站立了一会，还未叩门，书院门便从内缓缓打开，里面的金碧辉煌如一束光从门缝中流泻而出。

一群侍女缓缓走出，列队立在大门两侧。她们皆是长相样貌极为漂亮的女子，有的持花瓶，有的端着黄金托盘，有的手持熏香，将三人迎了进去。

这场面和沈寒最初经过时如出一辙，这些人的步调、阵仗一模一样，诡异得像是一群假人。

沈寒和郁珩对视一眼，已然知晓对方的意思，便将计就计踏进了这座幽居。

经过之时，侍女身上的香气格外刺鼻，荀仁义忍不住抬眼一瞧，竟瞧见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半哭半笑、不辨悲喜的恐怖神情，倒像是一群皮套假人。

荀仁义连忙低下头躲在沈寒一侧，心里反复念经，怕得要死。

沈寒道：“每次都害怕，你在外面守着就好，干嘛跟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