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什么东西在重重撞击心脏,德拉科一时间愣在原地,干涩的喉咙几乎难以呼吸。
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的——他知道他的血在千年前一文不值。
……但,这不意味着他接受这种羞辱。
他,德拉科.马尔福出身自纯血家族,自出生起就被冠以马尔福的姓氏,拥有整个英国数一数二的纯净血脉。
可这在更古老的马尔福眼中,那样的身份仅仅是劣等。
德拉科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强撑住没有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不是霍格沃茨的学生,”红发的巫师率先开口解围,“至少现在不是。”
听到安提俄克的声音,德拉科难得的没有就此顺着台阶下,他定定地看着莱桑德,开口:“我是霍格沃茨的学生——斯莱特林、萨拉查.斯莱特林没有否认我。”
“他当然不会否认你,”莱桑德嘲道,“如果我有一个那么乖顺的实验体,我也会忍住不伤害他脆弱的自尊的——更何况是我们礼貌的、善解人意的斯莱特林教授呢?”
安提俄克皱眉,说:“你对斯莱特林先生的意见太大了,他不是那种人。”
“他用奈杰勒斯做实验!听清楚了吗?愚蠢的佩弗利尔?那个疯子用霍格沃茨的学生做实验!在这种情况下,你认为我对他意见太大?你在开什么玩笑?!”莱桑德近乎尖叫般对着安提俄克吼。
红发巫师的态度依然平静,他挡在沉默不语的德拉科面前,等对方情绪稍微平缓下来后才说:“奈杰勒斯的情况是科里杜斯导致的,是他自己想要偷走斯莱特林先生的材料,斯莱特林先生在这其中没有做什么。”
“你以为,没有斯莱特林的默许,随便谁都能进他的实验室吗?”
“是啊,他什么也没有做,他什么也不用做,”莱桑德忽然笑起来,情绪的突然转变让他显得像个精神错乱的疯子,“因为他想要做的科里杜斯已经为他做了!”
“很抱歉,我并不打算承认这种猜测。”带着嘶嘶声的一句话插入几人的对峙里。
悄无声息出现的萨拉查握着一卷羊皮纸,将其递给莱桑德:“这是布莱克先生的检查报告,请将其转交给布莱克夫人。以及,布莱克先生希望你去找他一趟。”
见莱桑德没有接手的意思,萨拉查歪了歪头,了然道:“我不会对布莱克先生进行实验。事实上,我有许多待办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他转手就将羊皮纸交给安提俄克,随即便快步走向霍格沃茨城堡的大门。
“斯莱特林先生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安提俄克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卷起来的羊皮纸。
“真难为你在他那张假得要死的笑脸上发现他的心情,佩弗利尔。”没等安提俄克看完羊皮纸上的内容,莱桑德强横地抢走了那张羊皮纸。
“不要像格兰芬多一样总是围着那个疯子转了,你知道那很恶心。”
他一目三行地看完了羊皮纸上的内容,低声暗骂:“该死。”
羊皮纸被抛向满脸平静的红发巫师,仅仅眨眼间,这位马尔福的先祖就在两人的视野里失去了踪迹。
安提俄克没有继续看奈杰勒斯的检查报告,反而是将其转递给了德拉科,他说:“莱桑德…嗯,他不太喜欢斯莱特林先生,他认为斯莱特林先生并不具有人心与人性。”
“但实际上……没有人在乎斯莱特林先生到底有没有人性。”
面对疑似推崇斯莱特林的德拉科,安提俄克斟酌着开口:“……对于斯莱特林先生,如果你不希望堕入比地狱更可怕的境地,那最好不要对他抱有任何类似于希望的情感。”
“…什么?”德拉科接过羊皮纸,不太明白地问。
安提俄克:“斯莱特林先生是一个永远追寻真理与未知的偶人。我们推崇他的强大,渴求他的知识——斯莱特林先生是一种概念、一种象征,但也仅此而已。”
“与概念沟通,需要的是理智;与象征交流,需要的是理性。”
沉默了一会儿,德拉科又问:“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这是你们的共识吗?”
他没有明确地说明“你们”的范围,但这其中肯定包括伊格诺图斯。
“我不确定,先生。”回忆过自己认识的巫师们后,安提俄克诚恳地给出了不明确的答案,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显得心虚。
“出于善意,以及在伊格诺图斯的面子上,我提供给你的只是我认为你需要的。”
“以及,你应该看看奈杰勒斯的报告,然后跟我一起去见他。莱桑德不希望斯莱特林先生接触奈杰勒斯,我尊重他的意见,但我不会就此放弃治愈奈杰勒斯的行为,未来的伊格诺图斯或许会有办法。”
他的潜台词是,让德拉科带着奈杰勒斯的具体情况去找千年后的伊格诺图斯求助。
德拉科没有去看羊皮纸,反而说:“他说过他回不到这里。”
“我无所谓他到底能不能回来,重要的是,他需要知道这个情况,”安提俄克的声音很平静,却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他无法切断自己与布莱克家族的联系,也无法远离我们的家。”
羊皮纸被在场的最后一个巫师观看,德拉科略过那些自己不理解的词汇,全篇只记住了写在羊皮纸尾端的结论,由深绿色墨水构成的一句话客观而冷血。
——“濒临失控,自我求生意识薄弱,建议送往实验室,布莱克先生的数据具有一定研究价值。”
“…‘失控’,是什么意思?”他将报告卷起,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脸上露出多余的表情,也让声音尽量平稳冷静。
德拉科自认自己算不上拥有高同情心的好人,但这张羊皮纸里的每一个字母都让他莫名地感到心脏发冷。
他说不出原因,他只能感受到,自己正在恐惧。
意料之外的是,当他吐出这一个问题后,安提俄克却没有回答。
这位传奇的巫师,胆大包天到妄图构解神明的渎神之人愣在了原地,近乎是茫然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德拉科。
一向平静的湖水涌出了种种激烈的情绪,是惊讶吗?还是恐惧呢?亦或者,是其种更极端、更具有攻击性的情绪?
这些情绪的动荡让安提俄克一瞬间变得鲜活,也变得狰狞。
最终,他的情绪渐渐纯粹起来,近距离直面安提俄克情绪变化的德拉科清晰地窥见,那不甘的、甚至是怨毒的愤怒被对方牢牢地锁进眼眶,空留一副斯文的皮囊。
“跟我来,先生。”半晌,安提俄克开口,“我带你去见奈杰勒斯——去亲眼见证,独属于我们的、永恒而无止境的、诅咒。”
与千年后的霍格沃茨不同,千年前的霍格沃茨安静、死寂,没有太多前来求学的小巫师,也没有太多欢快的笑声。
德拉科紧紧跟在安提俄克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周围,气氛逐渐压抑,也逐渐开始窒息。
这个时候,德拉科反而由衷地希望他能偶遇到几个不识气氛的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