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曼丽最不擅长的就是等。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苏先生让她等,她就只能等。每天待在家里,帮陈氏做饭、洗衣、绣花,像个普通的闺阁女儿一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于荣升倒是忙得很。李先生走了,他又接了新的订单,整天在绣庄里忙进忙出,脸上总是带着笑。
“曼丽,你什么时候回绣庄帮忙?”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句。
“过几天吧。”曼丽笑了笑,“最近功课多,想在家多温温书。”
于荣升也没多问,点了点头。
曼丽低头扒饭,心里却在想——她还能回绣庄吗?
周世安在找她。如果她再去绣庄,那就是自投罗网。
可她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家里。
等了五天,苏先生终于来了消息。
不是登门,而是托人捎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明天下午,城南老茶馆见。”
曼丽把纸条烧了,第二天跟陈氏说了声去同学家,出了门。
城南老茶馆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生意也清淡。曼丽到的时候,苏先生已经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面前摆着两碗茶。
“坐吧。”苏先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曼丽坐下来,压低声音:“苏先生,周世安那边怎么样了?”
苏先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缓缓道:“查清楚了。”
曼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几个人,确实是日本特务。”苏先生放下茶碗,声音很低,“他们来长沙,是为了跟周世安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军火。”苏先生说,“周世安替日本人运军火,从汉口运到长沙,再从长沙运到江西。”
曼丽的手微微发抖。
江西。那是红军的地盘。
日本人把军火运到江西,是要打谁?打红军?还是打国民党?
不管打谁,中国人打中国人,日本人从中渔利。
“苏先生,那批军火现在在哪里?”
“还在周世安的船上。”苏先生说,“水警扣了一次,没扣住。周世安花了钱,把人捞出来了,船也放了。”
“那怎么办?”
苏先生沉默了片刻,道:“你放心,会有人处理的。”
曼丽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苏先生说的“有人”,是谁?是共产党吗?
她早就猜到了,但一直没有问。
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那我兄长呢?”曼丽问,“周世安还打算对他动手吗?”
苏先生摇了摇头:“暂时不会。周世安现在忙着处理军火的事,顾不上别的。而且——你兄长跟李先生的生意,本身就是个幌子。”
曼丽一愣:“幌子?”
“嗯。”苏先生点了点头,“李先生接近你兄长,不是为了做生意。他是想通过你兄长,搭上明家的线。”
曼丽脑子里轰的一声。
明家。
又是明家。
“明家在上海做外贸生意,有码头,有仓库,有船。”苏先生说,“日本人想借明家的渠道运货。李先生接近你兄长,是因为你兄长跟明家有生意往来。”
曼丽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原来如此。
李先生不是冲着兄长来的,是冲着明家来的。兄长不过是个跳板。
“那周世安为什么要杀兄长?”
“他没有要杀你兄长。”苏先生说,“至少现在没有。常老三说的那些话,可能只是他自己的猜测。”
曼丽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