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变了好多。”向歆擦了擦眼泪,仔细打量着她,“以前你话少,现在话更少了。可你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
于曼丽笑了笑:“你也是。”
两人坐在炕沿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没有说话。窑洞里很安静,只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唱歌。
过了好一会儿,向歆忽然说:“你还记得林文渊吗?”
于曼丽点了点头。
“他也来延安了。”向歆说,“比你早到几天。在抗大当□□,教政治经济学。”
于曼丽愣了一下。她想起岳麓山上的那个秋天,林文渊站在山道上,跟她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他也来了。他们都来了。
“晚上我叫上他,咱们一起吃顿饭。”向歆说,“食堂今天做南瓜汤,可好喝了。”
于曼丽笑了。南瓜汤,在长沙的时候她们可看不上这个。可现在,在延安,南瓜汤是最好的东西。
傍晚,于曼丽在窑洞门口看见了林文渊。
他穿着一件灰布军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比在长沙时瘦了许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沉,那么稳,像一潭深水。他站在土坡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朝她笑了笑。
“于同学,好久不见。”
于曼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夕阳西下,把延河染成一片金黄。她想起一九三六年,在岳麓山上,他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说“于同学,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不会再见。现在他们站在延河边,穿着同样的军装,朝着同一个方向。
“林同学,好久不见。”她说。
三个人坐在窑洞门口,喝着南瓜汤,啃着窝窝头。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银子。远处传来哨兵唱的《延安颂》,歌声在夜风里飘荡,时远时近。
向歆靠着于曼丽的肩膀,轻声说:“曼丽,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于曼丽望着天上的星星,想了想,说:“会把日本人赶出去,会建立一个新中国,会让大家都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
向歆笑了:“你还是这样,说什么都像真的。”
于曼丽没有回答。她知道这是真的。不是因为她说得像真的,是因为她和向歆、林文渊,还有千千万万个像他们一样的人,正在把这件事变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