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台在家的时间不多。他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做生意,和朋友合伙开公司。明镜将信将疑,问过几次,明台总是笑嘻嘻地岔开话题。明镜也就不问了。沈慧知道他去做什么。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任务,可她能看出来。有时候他出门前来偏厅坐一会儿,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绣花。沈慧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绣。她知道他不是来看她的,他是来让自己的心静一静的。在执行任务之前,在去见那些不该见的人之前,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而偏厅,是明公馆最安全的地方。
有一天晚上,明楼和阿诚都在家。沈慧在偏厅绣花,明镜在客厅算账,明楼坐在沙发上翻报纸,阿诚站在窗边抽烟。明台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窝在另一张沙发里看。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报纸的声音、算盘珠子的声音、烟灰轻轻弹落的声音。沈慧坐在偏厅里,隔着一道半掩的门,能看见客厅的灯光和人影。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温暖——一家人各做各的事,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打扰谁。这是明公馆最平常的夜晚,也是沈慧最珍惜的夜晚。在这样的夜晚里,她不是特工,不是情报员,不是明楼的安全锁。她只是一个绣工,坐在偏厅里,绣着花,听着客厅里偶尔传来的说话声。
“沈小姐,”明镜忽然从客厅里喊了一声,“你过来看看,这块料子做窗帘好不好看?”
沈慧放下针,走进客厅。明镜手里拿着一块藏青色的绸缎,在身上比划着。明楼放下报纸,看了一眼:“太素了。”“你懂什么。”明镜白了他一眼,转头问沈慧,“你觉得呢?”沈慧接过绸缎,看了看,说:“配银线绣缠枝莲,雅致。”明镜眼睛一亮:“对对对,缠枝莲。我就说嘛,还是你有眼光。”
明台从沙发里探出头来,笑着说:“沈姐,你帮大姐绣了那么多东西,什么时候也帮我绣一个?”
“你不是订了梅花吗?”沈慧说。
“梅花是梅花,我还想要一个别的东西。”明台想了想,“我想要一个书签,绣一竿竹子就行。素一点,不要花里胡哨的。”
沈慧点了点头:“好。”
明台笑了:“谢谢沈姐。”
阿诚从窗边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沈慧,又看了一眼明台,没有说话。沈慧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明台对她的态度——亲近,但不越界。这是明台的方式,对谁都这样。对阿香也是这样,对明镜也是这样,对阿诚也是这样。他就是这样的人,心里没有那么多算计,对谁都笑呵呵的。可沈慧知道,他不是没有算计,只是他的算计,不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