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姨走到偏厅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沈慧知道她在看自己。她没有抬头。过了几秒钟,桂姨走了。门关上了。沈慧放下针,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她知道,从今天起,桂姨会频繁出入明公馆。她必须把每一次接触都变成情报。
当天晚上,阿诚来偏厅送茶。他在绣架旁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桂姨的事,你不要管。大少爷会处理。”沈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可她的心是清醒的。她知道这不是“不要管”,是“还不到时候”。明楼在布一个很大的局,桂姨是那颗最关键的棋子。她不能碰,不能问,只能看,只能记,只能在她自己的位置上,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阿诚没有走。他站在绣架旁,看着她绣的那幅缠枝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她来送菜,不是第一次了。大姐不让她进门,她就放在门口。大姐心软,后来让阿香收下了。”沈慧抬起头,看着阿诚。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复杂的、压了很多年的东西。
“你见过她?”沈慧问。阿诚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了。
沈慧坐在偏厅里,看着门口,看了很久。她知道阿诚的心结。桂姨是他的养母,也是他的噩梦。他恨她,可他又不能完全恨她。因为在他不知道自己是养子的那些年里,桂姨是给过他温暖的。那种温暖,在他知道了真相之后,变成了一种更深的痛苦。沈慧帮不了他。她只能在自己的位置上,把这个信息记下来,也许将来有用,也许没有。
几天后,桂姨又来了。这一次,沈慧在偏厅听见她在门口跟阿香说话,声音比上次更低,带着几分试探:“阿香,大小姐最近身子还好吧?”“好着呢,桂姨你放心。”“那就好,那就好。”桂姨顿了顿,“上次送来的菜,大小姐爱吃吗?”“爱吃,大小姐说新鲜,让阿诚先生又去买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
沈慧听见桂姨连着说了两遍“那就好”,声音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东西。她想说更多的话,可她不知道说什么。她只是一个送菜的,不该问太多,不该说太多。她怕说多了,明镜会烦,会不让她来了。沈慧把这段对话记在心里。她知道,桂姨在试探。试探明镜对她的态度,试探明公馆的氛围,试探自己能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这是间谍的本能,也是一个人孤独太久了之后的本能。
沈慧低下头,继续绣花。她的手很稳,可她的心很清醒。桂姨是明楼的棋子,也是组织的棋子。而她,是那个在所有棋子之间传递消息的人。她不能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