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
远可观赏、近可取食。向日而生,晨朝东,暮向西,因而得了一个恰如其分的名:ひまわり(himawari)
日语中,其名可分为,“ひ”(日)和“まわり”(回り,意指环绕,旋转。)合并起来就是ひまわり——一种会随着太阳转动而面向太阳的植物。
至于它为什么总是朝着太阳摆头,有一则古希腊传说大概是这样解释的:
相传天上有一位潇洒倜傥的太阳神,他每天的职责就是驾驶着一辆配有黄金战马的金车在天空巡游。金车光芒万丈,只要太阳神驾着它在天上巡行一圈,日出与日落便呈现在世人眼前。巡游的场面是那样壮观,以至让海仙女克吕提厄深深为之所倾倒。每天,她都会痴痴地站在大地上,注视着阿波罗驾着金车从天际划过。从旭日东升到暮霭沉沉,视线从没有离开半点。
这是纯粹的爱慕,也是只有一幕的单恋,因为这则故事讲的一场没有回应的相思。
除此,还有一则,在这则故事中,海仙女克吕提厄不仅仅只是爱慕者,还是太阳神的情人。但故事的转折点在于太阳神爱上了波斯公主。得知这一事实的海仙女伤心欲绝,并告发了二人的奸情,最后惹得太阳神再也不愿看她。
不论哪一则,故事的结尾讲的都是——克吕提厄不改初心的爱着且仰望着太阳神,以至渐渐融入了泥土中,幻化成一株每天都在仰望艳阳的向日葵。
两则悲剧。让人不禁想要感叹,不愧是希腊神话,无怪有人称爱情为神话。
毕竟,神话和总是围绕王子和公主展开的童话一样,总是经不起推敲的——作为美洲特产,古希腊人根本就没有见过向日葵,就像非洲原始部落土著不和北极熊、鲸鱼生活在一起那样。
据更严谨的科学研究而言,向日葵的摆头机制是由植物生物钟调节生长激素所导致的结果。
也就是说,向日葵之所以逐日,一是根据可获得的光,可以设置基本的生长率;二是靠着生物钟的控制及光的方向影响,茎在一个方向会比另一方向长得更多。总而言之,逐日的根本原因在于向日葵的两种生长机制、或说其内部的生物钟在“操控”着它的一举一动。
比起痴迷于太阳神以至于化成植物也要追随它的希腊爱情神话,科学理论虽然让人有些幻灭,但“向日葵”的意义或许是未减反增的。
就在切尔诺贝利核事故之后向日葵更了不起的价值就被确认了——介于全基因组加倍又称全基因组复制,向日葵不仅对辐射的抗性很强,而且、向日葵可以吸收土壤中的污染物,将毒素富集在体内,继续茁壮成长。
这样的向日葵,才是仁王雅治的认知中的那一朵。
从第一次见到她就是了。
一旦认定了就那样固执的向日葵。
不论周围是美好的还是恶劣的,好像都能毫无顾忌地将其拥抱进身体,继续纯天然的成长、微笑着。无邪的可爱。
但是…向日葵也不是对谁都傻笑的一个样的。
比如在面对自己那位高傲的哥哥时,她就从不会像和切原跟那个叫做富坚那个女生在一起时那样放肆的大笑,大概,是怕被哥哥讨厌吧;还有,在面对幸村时,她的笑虽然也是自然流露的,但比起面对真田时,要显得更安心一点。
而在面对自己时…
“小葵好像很怕你哦,仁王。”丸井曾这样说。
“……哎?”两年前的仁王不自觉地发出这样傻气的声音。
怎么可能呢?
自己不过是……不怎么对她笑而已。
特别是她去网球部为真田应援的时候。远远看到她,会把脸转向另一边,或者干脆转身走掉。在她挥手说“仁王学长好!”时,虽然不会像对其他人那样“puri~”但嘴角还是会动一下的。
“不要这么冷淡嘛。”丸井实在看不下去,“上次我听到了哦,小葵问柳生君,‘这个学长是不是看到我不太开心?’”说到这里,丸井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拍拍他的肩膀,“喂喂,你,不会是吃搭档妹妹的醋吧?”
“…嗯?”仁王眉毛挑的极高,笑着轻哼,“是哦,有点寂寞呢。”
“嘛,不要那么冷淡嘛,小葵是个好孩子。”丸井安慰了他,笑哈哈地。
“puri~”
仁王也笑着,缓缓地将视线转向站在大家中间眼神却黏在真田身上的少女,把她仰望的姿态凿进眼里。
‘所以…才会寂寞啊。’
他的心情和行为就像是骑着黑色的白马,向前后退。
故意在她打招呼时,问她“你是哪位?”,听着她认真地再一次、两次、三次……一遍遍自我介绍,“我是柳生葵,二年级的柳生葵!柳生比吕士的妹妹!”那张脸写满了‘明明上周才问过!’。
或许只有这个时候,嘴角才会真正的翘一下。
“啊,这样。”
不等她说出下一句“下次一定要记住哦!”就已经走掉了。
行为虽然像在逗弄路过的小动物一样,心情却是令一番滋味——愉悦自然是短暂的。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或许是因为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期待,期待她哪天能说出来“认出我啊,向日葵!”这样让人大吃一惊的话来。
但是,失败了。
彻底的失败。
证据是,收到了她抵过来的情书。
“请…请收下!”她的面中像是落下了一片晚霞似的。
太惊奇了,仁王看着她逃走的身影,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手里的信封的触感太真实,不仅让人觉得自己正踩在轻飘飘的云朵上。奇异到手指颤抖,像是害怕碰碎这场梦一样。打开信封,入目,真的是冒着粉色泡泡一样的东西。只不过,落款处不是“柳生葵”,而是“小山麻由美”。
小山麻由美,若是柳生葵的恶作剧,或说别的什么人还好。但那是柳生葵在冰帝上学时的朋友。之前似乎被葵拉来围观过立海网球部训练,但是眼睛不是定格在那个太阳神,而是瞥向了似乎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仁王雅治。
‘……真是甜蜜又讽刺的现实啊。’
这里指的是…被自己觉得可爱的家伙送了自己不喜欢的人的情书。不是一种对比,而是陈述。
原因,大概要追溯到冰帝的某一个画展。
那是冰帝学园面向国际开启的一个大型平台。对于总是对妹妹露出嫌弃表情,可一但听到幸村谈到绘画,就会装作不经意地翻出自己妹妹作品的某位妹控来说……错过简直是大失职。
画展开幕当天下午,比吕士几乎把网球当高尔夫打,仁王看不下去,斜靠到他身上低语:
“今天有点想逃练呢。”
“!”比吕士愣了一下,转脸和他促狭的眼神撞在一起,看到仁王挑起的眉,他扶着眼镜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留我一个人在里独自承受真田的铁拳制裁,可不是好搭档啊。”
“那就一起好啦~”
“真是、拿你没办法…”
高山流水,只是狐狸和绅士的另一个说法而已。
两人凭着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像呼吸一样自然地从立海消失出现在了冰帝。然而,在诺大的画展走了三圈,都没有找到葵的名字。只是…眼睛不自觉地停在了一副作品上。
前景,一大片蔷薇盛开着,粉色的白色的,像趴在窗台的慵懒贵妇人垂着手感受春天的到来一样,在象牙色的白墙上蔓延开来。中景到远景的海洋之间,一个拿着白色面具的少女在草地上奔跑着,周围的色彩与少女盎然的情绪配合得十分和谐。画中金灿灿的阳光布满园林,恍若天堂、恍若伊甸园,让人不自觉想到奔向亚当的夏娃。
在这幅画前围观的人有很多,评价的也有很多,夸奖的声音多是倒向构图和色彩气氛的张力,不满的声音则多指向技巧水平发挥不稳定。
“……”比吕士也注意到了这幅画,或者说,无法不注意到。他的眼睛直直盯着那些蔷薇花,那是他再深刻不过的花,母亲的花,也是再熟悉不过的画法,葵的画法,但是垂眸却不是那个名字。而是——
[小山麻由美]
大概就是那天起,那个叫做小山麻由美的名字正式在两人的世界中烙下印记。
所以,之后的拒绝也很干脆明确。
也就是在这两个来自冰帝的女孩光顾立海网球部时,仁王走到两人面前,第一次看向了麻由美。
“借一步说话。”
这句话说完,先一步行动的是葵,她“识时务”地跑了。仁王看着她跑到一旁又被幸村拦下的背影,没等面前人多说一句话,就开了口:
“抱歉。”
完全没有征兆的话,以及他从口袋里拿出情书的利落动作,这一切,让麻由美带笑的脸僵硬起来。
“仁王学长这是…”麻由美问。
“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干脆地表明态度后,他终于将眼神落到她的身上,对着她那张好像停止呼吸的脸扯出礼貌的笑来,“除了还给你这个,我还有件事想要问你。”
面对这突然释放的友好信号,麻由美有些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