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你们学校有过一次大型展吧,”仁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困惑的表情,面带微笑地问,“展览获奖的作品中…是不是有柳生葵的作品呢?”
“画展…”麻由美说着,眼神从困惑变成一种惊讶,但很快就转移走视线,“似乎是没有呢…仁王学长记错了吧。”
“啊…这样。”仁王脸上的笑掉了些,他盯着麻由美疑惑的脸,叹了口气,“看来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啊。”
“……”麻由美将视线转回仁王,攥着裙,问,“所以…仁王学长只是要问这一件事吗?”
“并不是哦~”仁王看了一眼远处不时往这边撇来的葵,又转向一脸讶异的麻由美,重新挂起笑来,“还想提醒你——利用人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
这番善意的提醒,似乎让已经没什么可隐藏的麻由美觉得格外好笑。
“利用………好难听啊,不是我强迫她的吧?我只是稍稍拜托了她,就像是,我让她帮我送情书一样。”小山麻由美直视着仁王,眼里多了丝嘲讽,“只是稍稍提了一下她就同意了呢……但凡她有一丝一毫不情愿,都可以拒绝的啊。”
分不清是在讽刺谁了。麻由美好像是在告诉他——柳生葵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仁王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是吗…”
“没错。”“这就是你作为葵的朋友、对她所做的解读吗?“
“……”
两人的话撞在一起时,小山麻由美的瞳孔皱缩,脸也几乎像是破碎了一样。仁王雅治看着她,留下了最深的一眼。
“你的世界,还真是阴暗啊。”
对于仁王来说,这种直接表明立场的话最好一辈子塞在肚子里,永远不要说出来才好。那样,才不会给别人抓到尾巴的机会。
但他无法不说,他的心无法对妄图破坏自己花园的人软下来。
而后,也就是在这场短暂的风波过去后。他不得再次感叹——抗拒自己的心,还真是一件难事。
本来是打算再也不要理那个向日葵小鬼的,就算她这次拿自己写的情书来,也不打算和她说话的。(至少一个月、一周?)
被伤过的心就是这样的脆弱。
只是,每次她来网球部看弦一郎,看到自己,她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对自己笑时,不好浇她冷水,于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礼貌微笑一下而已。
只是,那天和她擦肩而过,被她突然拽住,身体猛地僵住而已……
“之前……抱歉。”柳生葵松开手,低下头轻声道,“麻由美真的很喜欢学长…所以。”
“所以?”所以她觉得自己是什么可以随便愚弄的人?认为他的脑袋早就习惯了欺骗,不会对任何事情有所期待?心脏像弦一郎一样是铁做的,不会因为期望落空而感到疼痛吗?
“所以……”柳生葵稍稍抬眼,又重复了一遍,“抱歉。”
“……”仁王双手插兜,垂眼看着她。
“……”葵也站着,比罚站还要自觉些。
两人就这样站着,气氛十分诡异,几乎透不过来气。他面无表情地俯视垂着脑袋的向日葵,就在柳生葵快要顶不住凝视几乎缩成一团时,狐狸忍不住哼笑出声。
葵猛地抬起头,脸上因为自己犯错而晕开的红还在。
“只是开玩笑而已,我完全没有生气。”
这句话当然是假的,但说的时候,气确实已经消一大半了,甚至…还有点因被主动拉住搭话的兴奋在呢。
“啊、那,那就好。”
她的脸上的表情很丰富,有惊讶、有释然,还混着自己被骗到的一点不甘心在。
“嗯~还真是意外的可爱啊。”仁王像是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这句话距离感的稀薄程度似的,在她怔愣时弯下腰盯着她,笑着开了口,“你。”
“哈?”葵的脸突然梗住又瞬间红透。整个人像是一个突然被充满了气的气球一样,战术后仰着,上下嘴唇一边哆嗦一边打架,“总之、抱歉!”
那朵向日葵对自己鞠了两躬,然后像是飞一样逃走了。面对不远处比吕士投来的眼神,仁王雅治只是吐舌做了个鬼脸。
“puri~”仿佛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样。
不论怎么说,这是没关系的吧?毕竟是搭档的妹妹。就算温柔一点,似乎也不是不能说的过去吧?就算态度突然转变,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吧?
毕竟,自己可是不会被信任,也用不着别人信任的欺诈师嘛…
所以、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仁王就开始帮助(完全自愿,未经过授权的自愿)柳生比吕士照顾着他的妹妹。
以至于现在,在得知葵的任何事情后,还会分享给她的‘大家长’自己的所见所闻。
“嘛……”仁王在对面人的注视下窝进学生会的扶手椅。他半仰着头,任正午的太阳穿过对面的落地窗、透过头上的玻璃吊顶,任那种透着灼烧感的光明通通打在自己的身上,没有丝毫躲避,“就是这样啦。”
“……”
柳生比吕士坐在高椅上,背对着光沉着脸,盯着面前的狐狸,将他双手枕在脑后,一脸春光地坐在椅子上转起圈圈来的样子扫进眼底。
“所以说,”比吕士没有什么表情,“你今天来就是要告诉我她叫别人“渣滓”的成长?”
“嗯嗯~听起来还真是帅气呢~”
“没有其他的?”
“当然有啊。”仁王一边说着一边翻着从桌上随手拿起的书,瞄了一眼对面人那副随时要给自己判下罪名、进行净化清理的样子,乐呵呵地开口,“收费的哦~”
比吕士施舍给他一声轻哼,没有抬眼,只是将手肘支在扶手撑着太阳穴,慢悠悠道,“贪婪,是堕落的第一步。”
“是呢~”仁王漫不经心地应着,明显是一副我不同意的样子。但在盯了书页一会儿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笑意问,“不过…向往禁忌的事情,不就是人之为人的原因和天性吗?”说着,他的脸从书本后面浮出来,露出一双眼睛,手指轻点书的硬壳《失乐园》,吊着眉弯着眼,问,“我可以这样理解吧,神父大人?”
那双眼睛,明明清楚地映着对面人眉间蹙起的褶子,却还在笑着,毫不知罪般。
对比吕士来说,那笑意过于畅快和诡谲。以至于一股不知名的哑火升上来。
“你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哎?这是什么话,”仁王露出受伤的表情来,“什么叫做多余的事情?”他对着比吕士那张突然垮下的脸眨眨眼,像是真的在求解一样,但很快就彻底忍不住笑出声,“是在说,告诉葵——”
“……”比吕士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整个阴影笼罩下来,他盯着阴影下的人,低哑道,“仁王雅治。”
仁王雅治,唯有他,这个知道太多的人,才会让比吕士逼回原型。
“有~”仁王合起书本,歪头看着他那副仿佛久居深海才可能有的阴沉模样,转着小辫子,问,“在紧张什么?安心啦,我是不会那样做的。”毕竟,那样做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比吕士盯着他,整个周身都冒着怀疑的气息。
“毕竟,我们可是无与伦比的搭档啊。”
像他们这样默契且目标一致的搭档,跟海带头和小葵花的小鬼搭档可是不一样的。这样想着,仁王不自觉哼笑一声,他前倾了身体,凑近那个随时会对自己露出獠牙的人。
“而且——”仁王拉长声音,仿佛欣赏一样,视线一寸寸滑过他这幅想要将自己撕开咬碎、最好再也开不了口的模样。无辜道:
“我可是实打实的柳生派呀。”
“……”
比吕士垂下眼看他,那张睥睨众生的脸上只有一个问题——哪个柳生?
“哼。”
比吕士似乎觉得没必要问。因为,搭档是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人。绝对。
“收好你的狐狸尾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