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是最稳定的结构。
这种算不上知识的概念早就在数学老师那里听过了。至于它为什么是最稳定的……切原赤也之前从没有认真考虑过。
只是,柳生葵曾对其展现出过异于常人的热情。
“我说,3这个数字…真的好神奇啊!!”
“几何的三角、卡普曼的戏剧三角、西方的三位一体、中国的三生万物……太不可思议了,3这个数字,简直就像是打开人类不得了大门的终极秘密呢!”
她不时就会这样。眼睛莫名亮起光,神采奕奕地说着自己听不懂的奇怪话。
“你又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切原拒绝她说这些自己不懂的话。
“你该不会在用你那贫瘠的知识尝试理解吧?”峰子眉毛一挑,“……真的假的?”
“……”真的,“少神气了!”最讨厌擅长看破人心的人了!
“嗯?”峰子哼笑一声,“她说的那些啊,大概又是从柳生前辈那里听来的……觉得好玩但又一知半解的词汇。”
有时候切原也着实羡慕峰子聪明的脑袋,能够自信笃定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但,他更羡慕的是那个家伙。
“没错!是在哥哥的书里看到的~”那个总是笑着的家伙,承接起峰子的吐槽,又弯起嘴角,“所以、我更加相信了、三角形是最坚固的结构。就像我们一样。”
“……”
“笨蛋…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联系啊。”
在两人嫌弃的眼神之中,柳生葵眼睛弯的更像一只狐狸,狡黠的…但再睁开眼,那双饱含笑意的眼,已经是笃定的自豪。
“峰子、赤也、还有我。我们三个人的关系,就是最坚固的。”
随着年纪增长,还能够像幼稚园孩童那样说出“要一辈子在一起哦!”却不觉得一丝害臊的人。在他的世界里,大概只有柳生葵了。
‘真是奇怪的人…’
但也幸好,她是这样的人。
或是说…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三人才能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
就像刚才。大老远看到两人各站一边,之间隔着至少五米的距离,一个戴着耳机,耳朵里应该正在萦绕鬼哭狼嚎的碾核,另一个低头拿着手机打字,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又是在和她那位像是电子小鸡一样的幼驯染聊天。
对面的两人完全没有交流,各看各的,像是在进行一场“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沉默比赛。而他,站在站口,又像是站在三角形的其中一个顶点上,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迈开步子。
“喂。”
声音出口的瞬间,那两人几乎同时扭过头来。
“赤也!” 葵的眼睛瞬间亮了,脚步小幅度地挪动了几下,“你来啦!”
怎么回事?突然有种救世主登场的错觉?
切原清了清嗓子,“啊…嗯,你今天倒是挺早的嘛。”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柳生葵哪个开关,她突然低下头,两根食指对对碰,声音里带着平时不常见的羞怯:“因为…”
“?”切原弯下腰试图听清,“因为?”
“因为……” 她抬起脸,脸颊浮着淡淡的红晕,“不想让峰子一个人等太久嘛……”
“……”
所谓的如同水蜜桃一样的少女,大概就是这样吧?她、是想让富坚那家伙死心塌地成为她的骑士吗?
听到这种话……绝对会爱上她的吧?!
“你倒是自己去跟她说啊…”忍不住这样吐槽了。
“听见了。”一个冷淡的声音插了进来。
切原循声望去,只见富坚峰子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依旧是一身酷相,单手插腰,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啊??!
切原满脸困惑时葵已经向峰子扑去了。
“呜呜,峰子!!”
“喂!不要在这种地方——”
“可是我好开心,还以为峰子一辈子都不会再理我了呢!”
“为什么老是一辈子一辈子的,不烦吗?”
“但是、刚才峰子虽然戴着耳机,其实根本就没有放音乐吧?我来听听。”
“喂!!不要随便——!”
“果然!慈郎说的果然没错!”
啊……她刚才果然在和那个卷毛学长聊天,(文太:哎?你这个卷毛在嫉妒?赤也:?)自己的猜想得到确认,嘴角却不禁抽搐。而对面的两人却还纠缠在一起。
“呜……峰子!”柳生葵将峰子箍的紧紧的,“刚才是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才装作看不到我对么?其实有往这边看对吧?其实刚才看到峰子有往这边看我想开口的,但是害怕峰子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没敢开口。抱歉…”
这种发言,其实是叫做自我攻略吧?
“我说你!不要再往这边靠了!”
峰子红着的脸上显着几分凶恶,但那对柳生葵来说,似乎更像是高兴?
“峰子!~”
“……”
太糟糕了。
和奇怪的人待久了,切原觉得自己的视角也变得奇怪了。
但是,不论如何,两人也算是和好了吧?只是……
‘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愣什么?快把她拉开啊海带头!!”
“……”听到峰子的求救,切原将双手插回口袋,“这样不是挺好的嘛?你、不是也挺开心的吗?”
“?!”
糟糕,不该说实话的。
看到峰子的脸色变化的那刻,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后退,但——
“哇…是德式背摔吗?”
“真是惊人啊!”
“天……”
车站前不断流动的人群一时间都停下脚步,驻足敬仰。
“这就是,说风凉话的下场。切原。”
“哈……”切原有些错愕,峰子这次竟没有让自己的脸狠狠亲吻地面,但是……自己刚才也是被抡起在空中划了一圈啊!
毫发无伤但惊魂未定的他看向柳生葵,只见她对着人群不断鞠躬,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
切原张大了嘴——最大的麻烦是你吧!?还笑嘻嘻的!?
“赤也。”葵小跑过来,伸出手,“没事吧??”
“啧…”切原没有伸手,撑着地面自己站了起来,拍打灰尘时,嘴里不住地嘟囔,“真是的,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难道就是为了来挨揍吗?”
怨言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敞出来了,腹中已经无言的他看到柳生葵呆楞的表情,嘴巴开始慌乱起来。
“不、我是说……”
说,自己没有想抱怨她的意思,虽然确实觉得她麻烦,但是……
但是……
自己的嘴为什么这么笨?
“不是哦。”
说话的是柳生葵。
“如果没有赤也的话,我是自己是没有勇气主动向凶凶的峰子开口的。”她说。
“这个也听到了。”峰子说。
柳生葵笑了,“所以,赤也是不可或缺的、超级重要的存在!”
不可或缺的、超级重要的……
这两个形容词像插了翅膀一样在自己身边绕来绕去,翅膀带起的风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他摸了摸鼻子,“是…这样吗?”
“嗯!”葵点过头又转向峰子,“是吧?峰子也这么觉得吧?”
“……”
峰子自然不会说出,如果没有切原的话,自己根本不敢在凶完柳生葵后单独来见她。而且……此刻,她的脸上像是在强压着什么——超好哄的啊,那个笨蛋。
‘算了。’峰子用刻意压下的语调回答,“只是有时候话太多、太欠揍而已。”
“哈?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切原反驳。
“?刚才是说了你很欠揍吧?”
“!别以为你能吓到我,刚才,你只是趁我不注意而已!”
又是一轮争执。
“赤也你的鞋带开了哦。”葵说。
“!”切原低头看去,根本没有,“你!”
“哈哈哈哈,”葵拐住一左一右的两人,“出发啦,保龄球我们来了~保龄球~”
“……真是受不了。”
峰子先挣脱的她,而他整个人僵着。即便之前柳生葵也会在两人吵得不可调和时这样突然强行拐走两人,但直到现在切原还是没有习惯。
直到看到走在前面的峰子猛然扭头、眼神伶俐地往葵拐住切原的胳膊一瞥,切原才反应过来,红着脸缩回手臂。
葵呢,她像是没事人一样追上峰子,像是小鸟一样围着峰子叽叽喳喳个不停。
有时候,或者说,经常。切原赤也会觉得自己误入了奇妙的世界。就像姐姐说的…葵喜欢峰子的那种。
除去她对真田前辈的热烈追求来说,这是可以成立的。
在学校里,峰子虽然男性缘很差,但女性缘可是出奇好的,甚至,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比自己还要多,多的离谱。
现在,抛开她在学校替女生们惩恶扬善的事迹,就从不时撇向两人的路人视角来看吧。
那个红头发的女孩,眉骨高,嘴唇薄,皮肤白得发亮,扎着随意的低马尾,身着带毛领的棕色工装夹克、口袋多到让小偷无所适从的裤子。近乎一米八的高个子,配上浓烈的五官,曾是让柳生葵苦追着做自己模特的人。只要路人不仔细看,想必会认为她是某个地下乐队的男主唱吧?
而左边,充当着路人眼中“地下乐队男主唱女友”的柳生葵,今天扎着低低的双马尾,穿着波点纹的白色立领运动服。运动服的版型把她的身材比例衬得很好,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身高还高一些。即便她一直很高,那双腿也一直都很长——和柳生前辈一样,享得令人嫉妒的基因。
眼神盯着她的背影时,葵用手摸了摸后颈,又仿佛不经意地理了理领子。这个动作让他想到——葵的后颈处似乎一道很长的疤痕,而她,似乎很不喜欢别人盯着它看。
想到这个,他急忙低下头。再抬头时,两人仍在前面走着,周围的路人也还是不时撇向两人,那些目光像是对姐姐对两人评下“美少女”标签的回响。只是…那些目光不知何时已经往自己身上聚拢起来了。
“赤也!”
“哎?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自己和两人走成一排了?
“走的太慢了,还没学会操控刚进化过来的脚吗?”
“……”忍耐、忍耐。
心里回响柳生葵教自己的一念心清静时,身体却感受到左边不时传来的目光。
是柳生葵,她时不时地撇向自己,那种眼神像是偷瞄又像是试探。
这让他想到花花,那只不爱搭理人的白眼猫,总会在自己打游戏时仰着脑袋,用爪子一下下地挠自己以获取关注,可一旦伸手,它就会一溜烟跳走。
“……”切原装作看不到,但她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的,“干什么。”实在忍不住了。
“没什么呀,”葵笑嘻嘻地转回头,“只是想试试这样会不会很有趣。”
“?什么跟什么…”感觉她莫名其妙的程度又加深了。
“因为赤也刚才在后面一直这样,走的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