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初反而轻松地笑起来:“那时候的我,还是我吗?”
万物如蜉蝣,他行驶在茫茫天地的旅途里,充其量不过扁舟一叶。爱人若是长生种,目睹他死生穷达,分离的时候也会痛苦吧。
更何况苍茫天地间,他又会成为什么,也是个未知的命题。
不如从头开始就把一切斩断,维持着现在……
不清不楚的关系,他甚至也觉得不错。
吕莹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他:“我不干涉你的决定,只是——”
她把屏幕转过来:“上面让你们至少把这个碎片的任务做完。”
“行,”赵昀初收拾东西,“那说好了,等我把这个案子解决了,就给我调组。”
他推开门。
门口赫然站着的,是一脸阴沉的白承言。
他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白承言蛮横地拉进隔壁的空会议室,锁上门。
“你干嘛?”赵昀初被甩进椅子里,紧张地看着他。
“爽完就不认人了?”白承言一脸幽怨,难以置信道,“你要干什么?调组?”
“跟你没关系。”赵昀初淡淡道,推了推白承言的胸膛,对方却纹丝不动,“我要回去了。”
白承言恶劣地看着他,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怎么不长记性呢?昨天晚上也是,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赵昀初别过眼神不去看他。
白承言认命低头,讨好地把他的脸摆正:“宝宝,我是认真的。”
赵昀初:“……”
认真的什么?
赵昀初一直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回避型,此刻避重就轻道:“先不要说了。”
他不敢细问。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他们坐上了去云麟山脉的飞机。
云麟山脉的主峰终年积雪,仿佛蘸着云的颜色。路在这里终止,山腰以下是大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近些年开发了一小片区域作为旅游景点。
上面告诉他们,最后一个刻符就在这片区域。
赵昀初此去费了好大周章才联系到神秘的守山人,双方确认好了在雪山脚下的古城相见。
而在深入山脉寻找记号之前,他们还有几天的时间待在本地。
赵昀初本想在酒店一躺不起,然而一大早,他就被白承言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你干嘛?”赵昀初总感觉自己最近说这句话的频率正在显著上升。
“带你出去玩。”
白承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辆拉风的越野车,娴熟地开在偏僻的小道上。
赵昀初本能地信任他,靠在副驾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们的车停在一座山前。
“后天还要爬云麟山呢。”赵昀初惊恐地看着他。
然而这时候的白承言铁石心肠,不管说什么都要他跟他一起上去。赵昀初愁眉苦脸地耍赖,白承言直接一把把他背了起来。
“喂……”赵昀初被吓一大跳,挣扎着要跳下来,“我开玩笑的。”
白承言没理他,赵昀初也随他了,趴在白承言的背上,不知道他们要走向哪里。
说是山,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丘陵。没走多少路,他们都到达了顶部。
在丘陵的最上方,生长着一棵巨大无比的树。
树根缠绕着,在土地上凸起,就好像静止的浪花。
仔细看,茂盛的浓绿中,弯弯绕绕地夹带着很多红色的丝带。有些已经褪色,在风吹雨淋下仍然飘扬着。
“这是神树。”白承言认真地看着他,“在汕明族的传说里,把两个人的名字绑在上面,就能得到永世的幸福。”
他看着赵昀初,仿佛在等待一个许可。
赵昀初怔怔地注视着那一根根飘扬的红线,那是倾注着爱的信物,是无数有情人面对天地的虔诚请求。
“我是认真的。”白承言的手上不知何时,凭空多出一段红色的丝线。
云麟省的空气稀薄,赵昀初站在原地,竟有种呼吸不过来的错觉。
二十多年过往的人生片段一一在眼前闪过,他的童年,他的青春,一直到遇见白承言的刹那,仿佛世界一下子恢复了颜色。
既然天地如银鞍白马,杳杳流星,既然神树在上,既然神明注视——
那就不妨让他们这辈子暂且幸福吧。
赵昀初从来不贪心,人生是有限的,幸福是无限的。
只要他们能够在当下顺利,这就够了。
白承言灵活地跳上那苍劲的神树,在树梢最远最末的地方,系上了一个漂亮的结。
接着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赵昀初的跟前。
两人对视的瞬间,白承言读到了什么。
亘古的苍穹之下,他们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