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

这张神奇的纸，也向他们证明了杨敬川的话并非谎言。

绕过沾满了水的石头，远处，突然出现了房屋的影子。

“那是村庄——”赵昀初激动道。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了云麟山脉的轮廓。白日里清晰可见的雪线与林带，此刻都融为一片深浅不一的黛色剪影，唯有天际尚存一线青灰，映衬着最早亮起的几颗星子。

他们在村庄外围见到了活动的村民，老人们的脸上皆是警惕的神色，直到赵昀初报出杨敬山的名字。

杨敬山是从森林里出现的，看起来像刚巡逻回来。

双方各自介绍了一番，杨敬山看他们浑身湿透很是狼狈，便先把他们带进了招待的房子。

给他们准备的房子在村落的最外围，房子边上的围栏还挂着许多串长短不一的果壳铃，山风刮过，敲出清脆的乐曲，饶有趣味。

“防野兽用的。”白承言见他眼神黏在风铃上，解释道。

“很漂亮。”赵昀初虽浑身湿哒哒的，不妨碍仍然对美保持欣赏的心。白承言哭笑不得，和杨敬山寒暄几句后便把人带到了浴室。

“这是人家的房子。”赵昀初眼神警告他。

白承言满不在乎地亲了他一口，被赵昀初一把推开：“哎呀，让我先洗澡。”

蛮横不讲理的神兽完全抛却了“先来后到”这一观念，径直脱了衣服打开水龙头。狭小的浴室里，他们贴在一起，任凭着温暖的水流从上至下冲刷。

“回去再弄。”赵昀初彼时还能坚守着底线，过一会儿便被白承言击了个粉碎。两人磨磨蹭蹭半天，总算把自己收拾干净去见守山人。

走在村子里，赵昀初的脸上还带着醉人的红晕。白承言倒是相当坦然，恢复了一向的面无表情。

两人在杨敬山的房子前敲了门，赵昀初还把杨敬川给的云麟纸一同带了过来。

在居室里，赵昀初坐在小木墩上，向杨敬山详细描述了刚刚他们被神纸拯救的经历。

杨敬山认真听着，沉吟道：“云麟纸能联通天脉，或许是接到了神的召唤。”

“我是普通人。”赵昀初笑吟吟道，转头看向一旁默不吭声的白承言。

杨敬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里是惊讶与了然。他微微向白承言颔首，白承言淡淡点点头，道：

“好了，废话少说，我们是来调查刻符的。”

赵昀初：“……”

赵昀初一脸黑线，忙跟杨敬山解释了他们的来意。从玉鸟到巨大祭坛，杨敬山听的认真。

“……所以，我们来是想问问，汕明族的刻划符号是否有存在异常移动的现象？”

没想到杨敬山皱着眉头道：“汕明族的文字是活字。”

“活字？”

杨敬山示意他把云麟纸递给他，拿起一支笔，又从一个盛了黑色液体的白瓷小碟里蘸了蘸。

悬腕，凝神片刻，笔尖轻轻落在那张素云麟上。笔画形成的瞬间，纸张的纹理居然轻微波动了起来。更奇异的是，在杨敬山提笔的瞬间，笔画本身出现了一层淡薄的微光，像夏日溪流底下的金沙，一闪而逝，浸入纸中，留下一个古朴的陌生符号。

“这是‘石’。”杨敬山放下笔，淡淡道。

赵昀初惊呆了。

他们的文字会动！

“所以，”杨敬山的表情也有些困惑，“这些刻符可以说每时每刻都在移动。”

“不，”赵昀初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你们的文字是活字，但它必须有个确定的载体，对不对？”

杨敬山：“是的，我们只能在云麟纸上写出活字。”

“那么，一般写活字的场合是什么？”

杨敬山思考片刻：“我们的云麟纸分为两类，素云麟与云麟纸。素云麟虽和云麟用同一材料制成，却无法令文字在上面活动。所以在外人看来，这与普通的纸相同。”

“云麟纸制作复杂，且需要用到天脉，因此我们只会在重大场合里使用。”

赵昀初灵机一动：“这三个月以来，你们族里有发生什么重大事件吗？”

"修缮族经。"

汕明族历史悠久，族经代代相传。据杨敬山所说，三个月前，族人占卜天意，山神告诉他们该是修缮族经的时候了。

那么，只要将原本族经与新族经进行比对，或许就能得到关于刻符的线索？

赵昀初试探问了问，杨敬山的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族经意义重大，更何况上面的活字，实在不好轻易示人。

“不会害了你们的。”一直一言未发的白泽忽然开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特管局的证件，摆在杨敬山木制的小小茶几上，沉声道：“我们来这里调查刻符的异常移动，正是为了不让恶势力再次破坏更多的文化。”

“这不仅仅是对你们汕明族而言，对这片大地上的所有文化，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