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落,沈雁在心里反复地咀嚼着这个名字,这可真不是个好名字,她想。
她微笑着打量着面前的香落,简单的椎髻配上朴素的银簪,星灰色的线鞋躲在柔蓝的下裙之中,沈雁的目光最终定格于那张浅饰脂粉的脸上,一张相当平凡的脸,面容平和,眉眼低垂,和她见过得大多数宫婢没有什么区别。
“任妹妹倒是给你取了个好名字,你可要尽心为她效力。”沈雁赞道。
“昭仪娘娘客气了。”香落又是一福身,露出了一截白净的手腕,这让其上的那一点痣尤为明显,但很快,衣袖落下,这一切又隐了过去。
冉澄嘴唇蠕动了两下,抬脚便想往任芸寝宫的方向走去。
沈雁的衣袖往上扬了个浅浅的幅度,她对香落道:“那就麻烦带路了。”
香落不再言语,她转过身去专心致志地为沈雁一行人引路。
沈雁的眼神在这短暂的路程中不安分地四处张望,任芸宫里的花草比她之前来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圣眷正浓啊,怪不得她这段时间敢如此蹬鼻子上脸,她嘴角挑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还未完全步行至寝宫前,便见一道松叶牡丹红的身影迎了出来,随后便是一声骄矜的女声,“妾见过昭仪娘娘,昭仪娘娘万安。”
这颜色亮过头了,不过也算符合她的作风,沈雁挪开了眼,身后的冉澄也随之伏下了身子。
她托起任芸的手,“任妹妹何须与我这般客气,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见到陛下都不用行礼的,如此隆重地与我行礼,倒让我颇觉惶恐。”
“昭仪娘娘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值得妾行此大礼。”任芸颊边的梨涡浅浅地浮现了出来。
“任妹妹言重了。不过瞧着任妹妹气色红润了不少,比我前段日子来的时候看起来好多了,看来陛下最近对任妹妹可真是细致入微呢。”她缓步向寝宫走去。
任芸的脸僵了一瞬,而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看向沈雁,眼里的炫耀之色就这般毫不遮掩地流露了出来,“昭仪说得是,这还多亏了陛下,陛下最近夜夜都来陪妾呢,还赐了妾许多名贵补品,就连这龙脑香,也是陛下前日派人送来的,说是挑了交趾国今年上贡里最顶级的一批呢。”
“原是如此,陛下对任妹妹真是用心,我也替任妹妹感到高兴呐。”沈雁的目光在任芸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应有的位置,她语气浅淡,似乎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任芸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她眼珠一转,又挑衅似的看向沈雁身后,“哎呀,冉宝林怎么也来了?我方才一直与昭仪搭话去了,倒是忽略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冉澄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若是眼神能化作刀子,想来任芸身上早已出现了千万个孔,她感到她胸腔中有一股愤气正欲喷涌而出。
可当你太过弱小时,你的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可爱,而此刻,任芸正抱有这样的想法,再激一激吧?再激一激的话,冉澄怕不是要出言不逊了,若是这样,她今日刚好送冉澄去宫正司一游,反正她和沈雁走得那般近,沦落到这种境地也是应得的。
任芸的美梦还没做完,沈雁就出手了,她就像一道横在任芸与冉澄之间的土墙,隔绝着一切两人之间的暗流,“冉妹妹一直想来看望任妹妹,但她胆子小,又是第一次见妃嫔生养,犹犹豫豫地不敢来,她在我宫里与我提起此事,我就和她说‘入了宫就都是姐妹,姐妹之间不分彼此’,我恰好又想来看看任妹妹,于是我们俩便一起来了,我这般自作主张,任妹妹不会怪我吧?”
任芸脸上的阴沉转瞬即逝,她差点忘了沈雁还在这儿呢,于是她只好不情不愿地调转了话头,“昭仪,冉宝林,先进宫坐坐吧。”
一进寝宫,一股馥郁到令人窒息的香味便迎面袭来,这让一向不怎么接触香料的沈雁忍不住皱了皱眉,虽然她不懂香料,但也知道此等香料绝对十分名贵,毕竟这可是任芸的寝宫,按她的性子,盛宠之时用便宜的香料可能吗?
从浓烈的香味中缓过神来,沈雁开始仔细打量起任芸寝宫里的布设,上次她的目光都集中在众人心怀鬼胎的互动上了,自然便对任芸寝宫里的装潢有所忽视,这次,她倒可以好生打量下了。
就从沈雁在记忆中挖出的边边角角来看,任芸的寝宫相较之前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体的颜色变化她倒是上次就领略过了,而各种名家字画,精美瓷器等的变更倒是她上次忽略的。
就连桁,也换了一根新的,她记着之前的桁应当不是黄花梨的的吧?
桁上的碧芬裘垂下,衣摆在空中微微摇摆,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而葛惊华正坐在它旁边,她面前摆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花绷,从针脚的细密程度来看,怎么着都绣了大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