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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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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无鸢从腰间皮囊中取出火药,倒入枪口,用铁条压实,又摸出一颗铅弹塞进去,推到底。枪尾的小孔里撒上一点细火药。她平端火枪,朝向城外一面破盾——那盾牌靠在护城河边,约莫一百五十步远。

“瞧好了。”

她点燃火绳,往枪尾的小孔上一凑。

“轰”的一声巨响,白烟喷出,火光一闪。那面破盾应声炸开一个大洞,木屑纷飞。

城头上一片寂静。士卒们张大了嘴,有人手中的枪“当啷”掉在地上。

墨无鸢将枪递给身旁一个士卒,道:“你来。”

那士卒手忙脚乱地接过去,哆嗦着倒火药,撒了一半在地上。墨无鸢也不骂,只伸手帮他扶正枪身,道:“慢一点。火药压实,铅弹推到底。火绳点着了,别晃。”

那士卒依言做了,端起枪,闭上一只眼,对准城下一根木桩。

“轰”的一声,枪身猛地往后一撞,那士卒一屁股坐在地上。铅弹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木桩纹丝不动。

墨无鸢道:“再来。”

一个下午,墨家弟子分成几组,教弓箭手装药、填弹、点火。士卒们学得认真,手忙脚乱的,有人把火药撒了一身,被老兵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墨无鸢来回走动着,纠正手势,语气不咸不淡,但每句话都管用。

到黄昏时分,八十个士卒已能独立装填、击发。虽然慢,虽然准头差,但好歹能响了。

顾安靠在垛口上,望着他们,竹枝在嘴里转了一圈。

墨无鸢走到她身边,道:“明日蒙古人若来,能用了。”

顾安“嗯”了一声。

墨无鸢道:“省着点用。火药不多,铅弹也有限。”

顾安道:“够打几回?”

墨无鸢道:“省着点,三五回。”

顾安没有说话。她望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营帐,将竹枝在指间转了一圈。

次日清晨,蒙古人又来了。

号角响了三通,云梯推了出来,签军扛着梯子往前涌。后头跟着蒙古人的轻骑,绕城奔驰,箭如雨下。

顾安站在垛口后,望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道:“火枪手,上前。”

八十个火枪手在垛口后站成一排,每人手中端着火枪,火绳已点燃,冒着细细的青烟。他们的手在发抖,枪口微微晃动。

“稳住。”顾安道,“听我号令。”

蒙古兵越来越近。签军已到了护城河边,云梯开始往城墙上搭。轻骑绕着城根奔驰,箭矢从侧面射来,几个火枪手中箭倒地,血溅在城砖上。旁边的士卒将他们拖到一旁,自己顶了上去。

“放。”

八十支火枪同时点火。

“轰——”一声巨响,不是八十声,是一声。八十团白烟同时喷出,火光映在城墙上,明晃晃一片。铅弹如雨,打在蒙古兵阵中。前排的签军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齐刷刷倒下一片。有的胸口开花,有的脑袋不见了,有的连人带盾被打穿,盾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洞。

城下顿时大乱。签军没见过这阵仗,有人扔了梯子往回跑,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跪下来磕头。督战的蒙古人挥刀砍了两个逃跑的,自己也勒住了马——那声响太吓人,马也惊了,前蹄扬起,嘶鸣不止。

城头的士卒们自己也吓了一跳。有几个被后坐力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有几个捂着肩膀龇牙咧嘴,有几个愣在那里,忘了装药。

顾安喝道:“装药!下一排顶上!”

第二排火枪手上前,第一排退到后面装药。墨家弟子穿梭其间,帮忙倒火药、塞铅弹,动作熟练,比士卒快得多。

“放!”

白烟再次弥漫,城头几乎看不见人。这一回铅弹打得更准了——有几个火枪手瞄的是督战队的蒙古人。那些骑在马上的督战兵连惨叫都来不及,一个胸口炸开,一个脑袋没了半边,一个连人带马摔倒在地,马腿被打断,嘶鸣声凄厉刺耳。

蒙古人的阵脚终于乱了。后头的骑兵勒马不前,前头的签军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喊了一声,不知是谁先跑的,签军哗啦一下全散了,扔了云梯,丢了盾牌,连滚带爬往回跑。督战的蒙古人自己也退了,剩下的几个拨转马头便走。

蒙古人的号角响了,又急又短。收兵。

顾安道:“弓箭手,放箭。”

城头的弓箭手早就等着了。箭矢如雨,落入逃跑的蒙古兵中,又倒下一片。

城头上,火枪手们拄着枪,大口大口喘气。有人咧嘴笑,有人蹲下来哭,有人抱着枪不撒手,像是抱着一条命。

墨无鸢走到垛口前,朝城下望了一眼。城下横七竖八躺着两百来具尸体,比往日多了三倍。她转过头,看着顾安。

顾安靠在垛口上,竹枝叼在嘴里,嘴角微微一动。

“好用。”她道。

墨无鸢道:“好用就省着用。火药不多了。”

顾安“嗯”了一声,将竹枝在指间转了一圈,道:“再送些来。”

襄阳城头,又是几日过去。砖墙染血,青砖成了黑红色。垛口塌了半截,用沙袋和木栅胡乱堵着。护城河填了大半,河水浑似泥浆,上面漂着断箭、破盾,还有无人收的尸首。

顾安靠在城墙上,陌刀横在膝头,闭目养神。城下号角一响,她睁开眼,提起陌刀,站起身来。

今日蒙古人攻得比往日更猛。投石机先发,磨盘大的石块砸在城墙上,轰的一声,砖石飞溅,整座城墙都在抖。石块刚停,云梯便上来了。一架接着一架,钩子扣住垛口,蒙古兵咬着刀往上爬。城上士卒用滚木礌石往下砸,用烧滚了的粪水往下浇。惨叫声、喊杀声、刀剑撞击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打了半个时辰,城下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顾安探头一望,北戎骑兵正在侧翼与蒙古人缠斗。三千骑兵,如今已折了大半。完颜珏的狼头旗还在,但旗下的阵型已经散了,被蒙古人的重甲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地上到处是北戎兵的尸首,红袍黑甲,横七竖八。

顾安转身下了城头。

王坚正在城楼上指挥,见她往下走,急道:“顾将军,你去哪里?”

顾安不答。她跑进城门洞。十几个士卒正用木杠顶着城门,脸上全是汗。城外传来撞门的声音,一下一下,闷沉沉的,城门在颤,木屑簌簌往下掉。

“开门。”顾安道。

那十几个士卒一齐回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老兵道:“顾将军,城外是蒙古人——”

“我知道。”顾安道,“北戎的兵在外面。把门打开。”

那老兵脸色一变,道:“顾将军,开不得。开了,蒙古人涌进来,满城百姓都得死。”

顾安没有说话。她走到城门边,伸手去抽木杠。那老兵挡在杠前,还要再说。顾安左手陌刀一横,刀背砸在那老兵肩上。老兵闷哼一声,摔出去几步,昏了过去。顾安弯腰抽掉第一根木杠。剩下的士卒面面相觑,没人敢动。她抬起头,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道:“开城门。”

一个年轻士卒咬了咬牙,上前抽掉了第二根木杠。第三个跟着上来,第四个、第五个。木杠一根一根卸下,门闩拉了出来。城门嘎吱嘎吱地开了,一条缝,半扇门。

城外,北戎的残兵正往这边退。跑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兵浑身是血,马也受了伤,一瘸一拐。他们身后是蒙古人的追兵,黑压压一片,弯刀在日光下闪着白光。

顾安提着陌刀,站在城门正中。

“放箭。”

城头的弓箭手张弓搭箭,朝追兵射去。一排箭矢落下,蒙古追兵倒了一片,但后面的又涌了上来。北戎的残兵从她身边冲进城门。一个、两个、三个。马匹嘶鸣,伤兵惨叫,尘土飞扬。顾安站在城门口,一动不动,陌刀柱在身前。

蒙古追兵到了。当先一个百夫长骑着高头大马,举着弯刀,朝顾安冲过来。顾安侧身避开马头,左手陌刀横削,刀锋从马颈划过。那马惨嘶一声,前腿跪倒,百夫长从马上摔下来。顾安一脚踩住他的胸口,陌刀往下一送,便不动了。后面的追兵见势勒马,一时不敢上前。城头的箭矢如雨,追兵纷纷中箭落马。剩下的拨转马头,退了回去。

北戎残兵鱼贯而入。最后一个进来的是陈和尚,浑身是血,左臂垂着,像是断了。他见了顾安,嘴唇动了动,翻身下马,跪了下去。

“起来。”顾安道。她望着城门外的黄沙,“你们公主呢?”

陈和尚跪在地上,没有起来。顾安道:“陈和尚,我问你话。”

陈和尚抬起头来,道:“公主带人断后,叫末将先走。”

顾安沉默了片刻。她转过身,从地上捡起一面北戎的狼头旗,将旗杆往陈和尚手里一塞,道:“插到城头上去。”陈和尚一怔。顾安已经走到马桩前,解下一匹马,翻身上去。

墨无鸢从城头跑下来,一把抓住她的马缰,道:“你疯了?外面全是蒙古人。”

顾安低头看了她一眼,道:“松手。”

墨无鸢没有松。顾安左手陌刀一横,刀背轻轻敲在墨无鸢手腕上。墨无鸢手一麻,松了开来。顾安双腿一夹,那马便冲了出去。陈和尚在后面喊了一声“将军”,也翻身上马,跟了上去。两骑一前一后,消失在漫天的黄沙里。

顾安伏在马背上,眼睛盯着前方。蒙古游骑从侧翼包抄过来,她不理会,只顾催马。一骑迎面冲来,弯刀劈下。顾安侧身让过,陌刀从下往上一撩,那兵栽下马去。又一骑冲上来,她一刀削去,那人连人带马滚倒在地。她杀得极快,一刀一个,不回头看。陈和尚护着身后,又砍翻两个。两骑冲过一道干河沟。沟底横七竖八躺着尸首,狼头旗倒在泥里,旗面被马蹄踩得稀烂。

顾安的心往下沉了沉。

河沟对面,几十个北戎残兵背靠背围成一个圆。圆圈正中,一个女子骑在马上。紫裙已看不出颜色,金冠歪在一边,长发散落。她右手握着弯刀,左手捂着腰侧,血顺着马肚子往下滴。

完颜珏。

顾安纵马冲过去。刀光闪处,三四骑蒙古兵落马。她冲到完颜珏身边,伸手抓住她的马缰,道:“走!”

完颜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

顾安又拽了一下缰绳,喝道:“走!”

完颜珏松开了捂着腰侧的手。那手全是血,在阳光下红得刺眼。她笑了笑,没有笑出声,嘴角只是微微一动。“你先走。”她道。声音不大,被风卷了去,几乎听不见。

顾安不再说话。她伸手揽住完颜珏的腰,将她从马上拽了过来,横放在自己马背上。完颜珏闷哼一声,血滴在顾安的黑甲上,一滴一滴,热热的。

顾安拨转马头,往回冲。陈和尚护着身后,两骑一前一后。蒙古兵追了二里地,被城上箭雨射退。

城门口,顾安翻身下马。完颜珏从马上歪下来,顾安伸手扶住。血从完颜珏腰侧渗出,染了顾安一身。顾安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将完颜珏交给陈和尚,自己柱着陌刀,一步一步往城头上走。靴子踩在城砖上,血水从甲缝里渗出来,一步一个湿印。

城头上,士卒们扶着垛口,望着她。没有人说话。

顾安走到垛口前,往外望了一眼。蒙古大营的方向,完颜珏的狼头旗已经不见了,只剩一片空荡荡的沙地。她柱着陌刀,靠坐在垛口后面,闭上了眼。

她睁开眼,道:“陈和尚。”

陈和尚正扶着完颜珏靠在城门洞里,听见她叫,抬起头来。

“插旗。”顾安道。

陈和尚一怔,随即明白了。他放下完颜珏,捡起那面狼头旗,跑上城头。旗杆插进垛口,狼头旗在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城下的北戎残兵见了那面旗,忽然有人哭了出来。不是嚎啕,是无声的,眼泪顺着满是血污的脸往下淌。

顾安没有看他们。她望着城外那片空荡荡的沙地,什么也没说。

完颜珏睁开眼,望着顾安。

顾安转身道:“陈和尚,带九公主回去。”

完颜珏靠在垛口上,道:“你在这里,我回哪里去?”

顾安转过身,走到她面前,蹲下,看了看她腰侧的伤,伸手按住。

“陈和尚。”她道。

陈和尚跑上来。

顾安道:“扶下去,找大夫。”

完颜珏扶着墙站起来,跟着陈和尚往下走。走了几步,回头望了一眼。

顾安站在垛口前,望着城下。

完颜珏看了她一瞬,转身下了城楼。

援兵来了。

南边官道上尘土飞扬,旌旗招展。一面大旗上书一个“晏”字,在日光下翻翻滚滚。城头上欢呼声四起,士卒们把头盔抛上了天,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又笑又跳。王坚站在城楼上,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摸着脸上的刀疤,长长吐了一口气。刘整握着刀柄,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露出一点笑模样。

顾安靠在垛口上,没有说话。

领兵的将军上了城头,向王坚抱拳,说朝廷调了五万大军,星夜赶来,襄阳之围可解了。王坚连声道好,拉着那将军的手问长问短。那将军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城头上的士卒们听着,脸上笑纹越来越深。

顾安看了看那将军腰间簇新的佩刀,又看了看他靴子上没沾多少泥的鞋底,什么也没说。

当夜无事。

次日清晨,顾安被号角声惊醒。她睁开眼,走到垛口前,往外一望。

蒙古人的阵线已经压了上来,冲的是援兵大营。五万援兵,营盘还没扎稳,壕沟还没挖好。蒙古骑兵从三面冲进去,铁蹄踏破帐篷,弯刀砍翻床铺。援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往外跑,被蒙古骑兵追上一刀一个。

那面“晏”字大旗晃了几晃,倒了下去。

城头上没有人说话。士卒们扶着垛口,望着城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哭,有人闭上了眼。王坚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刘整握着刀柄,眼睛通红,腮帮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王坚转过头来,脸上那道刀疤在晨光中格外刺眼。他低声道:“朝廷这五万人,是来送死的。”

没人接话。

刘整忽然道:“这城守得住守不住,朝廷什么时候在乎过?”声音不大,但尖,像刀子刮骨头。

王坚盯着他,道:“你嘴巴放干净些。”

刘整冷笑一声:“我嘴巴不干净?你自己看看城外。五万人,一夜就没了。那是五万条命。”

王坚上前一步,甲叶哗啦一响,手已按上刀柄。刘整不退,手也按了上去。张顺和张贵一边一个,将两人隔开。赵叔平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嘴里劝着,声音发颤,谁也听不清他说什么。

吵声越来越乱。刘整数落朝廷无能,王坚骂他动摇军心,偏将们也分作两拨,帮这个的帮那个的,城头上一片嗡嗡之声。有人说守不住,有人说死也要死在这儿,有人说要走趁早,说来说去,谁也说服不了谁。

顾安靠在垛口上,一直没有动。

“吵完了没有?”

声音不大。城头上忽然安静了。众人一齐转过头来。

顾安将陌刀柱在地上,道:“吵完了就去干活。城墙上的缺口还没堵,伤兵还没抬下去。蒙古人吃完饭还要来。”

刘整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王坚松开刀柄,转过身去,吆喝士卒搬石头堵缺口。偏将们三三两两散了,城头上渐渐恢复了秩序。风声呜呜的,远处蒙古人的号角声隔一阵响一回。

顾安靠在垛口上,合上了眼。

又过了几日,赵叔平奔上城头,手中举着一封信,气喘吁吁道:“顾将军,援军到了!高达将军和向南凤将军率兵已过邓州,约了三更举火,南北夹击。”

城头上一阵骚动。前几日那五万人被蒙古人一口吞掉的惨状犹在眼前,众人听见“援军”二字,面面厮觑,无人作声。

顾安接过信,看了一遍,收入袖中。

当夜,三更时分。

赵叔平慌慌张张奔上城头,脸色煞白,跑到顾安跟前,压低声音道:“顾将军,范大人他……他不见了。”

顾安靠在垛口上,没有动。

赵叔平道:“下官去他住处请他来议援军事,屋里空荡荡的,衣甲兵器都不在了。”他咽了口唾沫,“问了守门的士卒,说天黑时分,范大人带了几个亲兵,骑马出了南门。”

顾安没有说话。

赵叔平低声道:“听说是往江陵方向去了。”

城头上一片寂静。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几个士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有人听见了赵叔平的话,低下头去,假装没听见。

顾安将陌刀柱在地上,站起身来。

“谁在城楼上?”她道。

赵叔平一怔,道:“王将军。”

顾安点了点头,提起陌刀,往城楼走去。赵叔平跟在后面,不敢出声。

城楼里,王坚正对着舆图发呆。那道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从眉梢一直拉到下颌。

顾安推门进去。王坚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没有问范文虎的事,只是道:“顾将军,你来看。”

顾安走到舆图前。

王坚的手指在襄阳城北画了一个圈,道:“蒙古人在这里。城南的援军要过来,得过汉水。高达和向南凤的兵在邓州,要过来也得过汉水。”他顿了顿,“汉水上的桥,上月就被蒙古人烧了。”

顾安看着舆图,没有接话。

王坚又道:“援军的信是三日前发出的。三日前邓州还在我们手里。现在……”他没有说下去。

顾安道:“现在不知道。”

王坚点了点头。

顾安将陌刀靠在桌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王坚也坐了下来。两个人对坐着,谁也不说话。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跳,灯花噼啪一声,炸出几点火星。

过了半晌,王坚道:“范文虎跑了。”

顾安“嗯”了一声。

王坚道:“他这一跑,城里的军心……”

顾安道:“我在。”

片刻,众将到齐,王坚坐在主位,刘整、张顺、张贵分坐两侧。王坚将援军之约说了。厅中寂然。他摸着脸上刀疤,半晌道:“上一次也是五万人。”刘整道:“朝廷的兵,打不了夜袭。”余人不语。

顾安站在舆图前,道:“我带北戎骑兵出北门。”

刘整抬起头来。顾安道:“你守城。”刘整闭上了嘴。王坚道:“顾将军亲自去?”顾安不答,转过身来,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道:“北戎来的,女的,你们瞧不上。我瞧你们,也没一个能打的。”

厅中众人一齐变色。刘整霍地站起,王坚手按刀柄。顾安不理他们,从袖中抽出那封信,往桌上一掷,道:“打完了,让临安的人看看,襄阳城是谁守的。”

说罢,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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