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阿琴顿时有些分不清，是他自己扯得伤口疼，还是被她的话给吓唬住了。

她只听见，他那向来温润的声音染上一丝不安，“琴妹，跟我说这个……要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你得偿所愿啊，哥哥。”

谢阿琴温和的笑着，拿着帕子轻轻擦了擦他额头的汗，又低声道：“你难道不想救她吗？”

“我可以帮忙哦。”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谢祁仰着脑袋看着她，不解、迟疑。

许久，他哑着嗓子道，“什，什么条件？”

谢阿琴一笑，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几寸，摆了摆手，背对着下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与我兄长说几句话。”

“放心——我会好好劝他回心转意的。”

庭院内的下人各自对视一眼，低头，不敢反驳。

不明就里的下人只是觉得三姑娘自从嫁了人后，越发的飞扬跋扈。连从小教养她的兰华姑姑都敢打骂，他们这些小虾小鱼，更不敢当场触她眉头了。

过了半晌，火急火燎的淑兰见他们不肯动，立马不停催促，像赶鸭子似的赶着那群人，嘴里不停喊着，“快走，快走！我家夫人说的话，一个个当耳旁风了？”

“到底是谁主子？”

“砰——”

随着一声响，所有人被拦在外面。

淑兰关上门，双手环抱于胸前，仰着下巴 ，洋洋得意地替自家姑娘望风。

*

院内，那道关门声太响，谢阿琴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随后，她淡淡环视一眼，见终于没了人，这才快速开口道，“我可以将她养在我这儿，保证不会让爹娘找到。”

“她不肯的。”

话刚落，谢祁立马道，“婉娘，是个有心气，分外倔强的姑娘。”

他缓慢站起，伤口扯得他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他白着脸，又笑道，“不过，多谢琴妹为我着想了。”

“我知道她！”

谢阿琴见他要走，连忙拔高声音喊道。

谢祁一愣。

谢阿琴循循善诱，“她住在兰花巷，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年迈的阿奶，需要常年喝药。”

“对了。”

“她还有一个半大的弟弟。”

谢阿琴一顿，“男娃难养。况且，你说过她是个心气高的人。”

谢祁脚步完全顿住。

见此，谢阿琴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松快，她继续朗声道：“据我打听，她有意要将她的阿弟送去书院，读书至仕。那……这些读书所用的花费，以及她赡养老人的银两，该从哪来呢？”

“她一介平民，哪怕是熬白了头发，也很难两全其美。但我可以替她出。”

“在长辈的康健与阿弟的前途下，她那点心气，也算不了什么吧。”

“二哥哥看上的人……必定是个极其聪明的姑娘。我想，她会选出对她最有利的一项。”

谢祁立在那，双肩微沉，脸色发白，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琴妹，你变了许多。”

*

谢祁，突然想起他这个与他有着相同血缘的妹妹来。

在他印象里，她总是很乖。

总喜欢一个人默默地躲在院子里弹琴。

院子里的海棠落了一地，也无法惊扰到她。

她总是很安静。

可更小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

她很爱闹腾。

吃糖葫芦要抢他手里的，爹娘给了新鲜物件，她瞧见了，也要抢。就连放的风筝挂了树，她也二话不说地将他从他院子里逮了过来。

他还记得，当时她小小一个人，就那么站在树底下，奶声奶气地指挥着他上树去捞，嘴里还不停喊着，“二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他将风筝扯了下来，绷着脸，嘴上却不耐烦地叮嘱道：“琴妹，下次这种小事，不要叫我。”

她便笑嘻嘻的点了点头，可转眼遇到什么事，又跑过来找他，像个赶不走的黏屁虫。

说实话，每到这个时候，他是最高兴的。

但父亲说过，君子威而不猛，愠而不怒。

他只能不假辞色地回绝。

可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谢祁想了想，大概是自从长姐故去后，他的妹妹便变了吧。

像是一夜之间与他产生了隔阂。

他蓦然回首时，身后黏着他的小尾巴，再也找不到了。

谢祁恍惚了一下，心里有点发涩，问出一直不解的话，“琴妹，为何……突然这么关心我？”

“你又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了婉娘的存在？”

“说来也巧……”谢阿琴看着他那双晦涩难辨的眼睛，一时间，有些失神。她道：“有天我去茶楼吃茶看见了。你当街与她拉扯。”

“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争执。你走后，她一个人站在街口，不哭不闹，继续卖鱼。”

“身后人声不断，她却依旧对客笑着寒暄。倒像是一朵盛开在闹市的兰花，不改清姿，漂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