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安顺着提灯姑娘的竹竿,在众人合力下,终于将人救上了船。
等他爬上船头时,母子二人已经被送进船舱,简安嘴唇泛着紫色,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湿透的里衣被风一吹,整个人直打哆嗦。
容恪落地就看到这一幕,他眼底翻涌着怒气和狠历,却在简安抬头时变得和风细雨:“我带你回去,别再有下次。”
肩上传来一股重量,刚刚脱掉的衣服此刻居然又回到身上,简安不由睁大眼睛,被冻僵的大脑缓慢转了一圈又一圈。
等等,我需要理一理。
两个丫鬟站在那边,少说间隔也得800米,这是怎么过来的?你们修仙界就能这么一而再·再而□□常识了吗?
粉衣姑娘怀里抱着狐裘,匆匆掀开帘子,被突然出现的容恪吓了一跳,又被他阴鸷的眼神骇到,一时不敢上前。
这个角度正好是视觉盲区,简安没察觉出异样:“她们怎么样了?”
“小郎君放心,她们已经醒了,习大夫也把过脉了,没有风寒,他开好方子就来给你看。”
简安正欲点头,身体却突然腾空而起,他猝不及防抬头,只注意到对方下颌线绷得极紧。
容恪闻言闭了闭眼,嘴角又扯起,平静中透着一丝冷漠:“不必。”
简安本想站下来,但衣服裹得太紧,容恪身上又好似有股奇特的暖意,让他分外贪恋,于是他干脆两眼一闭,放弃挣扎:“多谢姑娘好意,我没什么大事,大夫就不用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周边聚拢的人越来越多,他实在不好意思,没办法,只好咕蛹几下,把头缩进衣领里。
容恪垂眸看着他的动作,眼里晦暗一闪而逝。
伴着一众人等的惊呼,两人消失在船头。
简安连风都没感觉到,霎那便出现船舱,接着整个人被容恪狠狠丢在床榻,一阵头晕之后,他才感觉到身下铺着又软又厚的被褥,还有股暖意源源不断从下方传来。
难怪屁股一点也不疼。
倏地,凉意腾起,不久前刚盖在身上的衣服又被人扯落在地,容恪表情很不好,简安小心翼翼问:“你没事吧?”
容恪没有说话。
“要不你先把衣服给我?”
容恪笑得极轻,眼底没有半分暖意,他徐徐靠近床榻,俯视着简安:“为什么要跳下去?为什么要擅作主张跳下去!”
“我一开始也没下去,这不是最后没人帮忙,我才跳下去的……。”在容恪逐渐冰冷的眼神里,简安声音越来越低。
可他也有点郁闷,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差点冻死不说,明明救人是件好事,但现在还得受人质问。
浓密上翘的睫毛低压,遮住了眼底的失落,一股疏离从简安身上扩散,悄无声息横亘在两人之间,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画舫在向岸边渡去,水流汩汩、偶有虫鸣,画舫内一时呼吸可闻,简安后知后觉,这个氛围太奇怪了。
他正想怎么调和就听一声轻笑从头顶响起。
容恪单膝跪上床榻,身体慢慢逼近,捏住他的下巴,笑不达眼底:“你觉得我该怎么惩罚你才好?”
动作转捏为摩挲:“是送往魔界还是种上幽冥花?”
简安不可思议瞪大了眼,除了被容恪变脸吓到之外,他更多把注意力放到了那句话里,虽然不知道两者伤害值,但一听名字就知道绝对不是好东西。
烛火煌煌,红衣夺目,容恪挨得太近,呼吸都打到了他的眼睛上,脸颊被人来回抚摸的触感愈加清晰,那双眼里装得全是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简安睫毛轻颤,不自觉向后缩去,直到后背抵上硬物,凉意传来。
“容兄,衣服居然已经全干了。”
四目相对,容恪没错过对方欣喜之外升起警惕和不安,他后撤下榻:“你是我出游以来相交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我很担心你。”
红儿端着药走了进来:“是啊,少爷常年心病缠身,夫人都不让出门的,这次偷溜出来又救了小公子,做了善事心里高兴,哪成想,公子又为救人……”
容恪不悦抬眸:“行了。”
没注意到红儿的僵硬,简安越听越觉得自己不是人,他来这个世界也不是容恪弄得,再说了人家只是担心我挂了,纯属好意,至于那些奇奇怪怪的动作,没听见丫鬟说嘛,这人真有心病,可能是应激了。
好心当作驴肝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他余光瞥到容恪,对方脸上也没笑容了,只侧身望向远方,像是被戳中心事,黯然伤魂,好不可怜。
我可真不是个人呐!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好,你也是我来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别难过了行不行?”
有点肉麻,但管用就行,唯恐没表现出自己的重视,简安手脚并用爬了起来,伸手搂住容恪,一副哥俩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