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寂身子一僵，他试图避开，却在低头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地上有了生命的影子紧密纠缠，发出??心的嘎吱声。

一张尖锐的獠牙恶劣地弯起，像是在和看着似乎有些错愕的归寂打招呼。

一旁原先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燧皇再次闪烁着火光，来到拉曼查身边，将体内仅剩的力量汇聚到钉子上，高声说道：“小鬼头！老夫来助你一臂之力，干死那个他阿的绝灭大君——”

伴随着血肉撕扯的声音，白色西装炸出血花，钉子穿透透明护盾，就在它应声碎裂时，与归寂错身而过扎入后方的墙上。

戴在归寂紫色大手上的帽子掉在地上，蒙上一层灰尘和血污。

即便并未刺入归寂体内，却仍造成如此可怖的伤害，拉曼查看了眼如今只剩部分钢筋和水泥的墙壁，想起记忆中那个看着人畜无害，只是有些难以亲近的兔子小姐，背脊顿时寒毛倒竖。

……看来之后要用钉子封印倏忽的时候，得尽可能清场才不会误伤到旁人了。

拉曼查一边想着，指挥匍匐在归寂脚边被钉子威力吓到一动不敢动的暗影回到体内，他转过头去，望着狼狈跪倒在地的紫色大手身影，眼神逐渐复杂。

他还记得，自己曾问过燧皇，什么样的人会产生如此大的性格变化？

只有那些经历过人生至暗时刻，体会过何谓“绝望”的人……那么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说得再如何动听，再如何冠冕堂皇，他能保证自己不会步入归寂的后尘吗？还是这就是艾利欧口中“成为绝灭大君”这条时间线的自己的理由？

……不对，等等，拉曼查猛然回过神来，眼里浮出些许困惑。

他分明并未看过艾利欧的“剧本”，自己的记忆中又怎会存在另一条时间线的事？

就在这时，归寂的手臂动了一下，他似乎缓过神来，踉跄着站起身，他先是用赤红的手碰了碰身上血流如注的窟窿后，漫不经心地发出阵阵笑声。

随后在燧皇警惕的瞪视下，他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帽子，嗓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呵，是我太傲慢了，也对，要是单凭一缕意识便能轻易解决你，诛罗的棺材板恐怕都要压不住了。”

归寂看着拉曼查的表情，摊开双手，像是彻底褪去方才刺骨的杀意和阴狠，正以老朋友的语气和他们交谈：“不过，真令人惊讶??你居然真的制服了‘贪饕’，确实很意外，昔日黄昏战争傲慢的古兽，却甘愿屈居于弱小的人类残躯中……呵呵。”

感受着体内张牙舞爪忽然暴怒的暗影，拉曼查揉了揉太阳穴，哑声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归寂，来到仙舟联盟，真的只是为了找乐子而已吗？我记得你好像和‘欢愉’的人有旧怨，不需要去处理了？”

归寂忽然顿住，语气似乎冷了下来：“旧怨??有趣的字眼，如果说那是旧怨，你会对一个曾视你为她全部世界，却在长大后背叛了你，还想亲手了结你性命的小家伙怀有杀意吗？”

说完后，不等拉曼查回答，便自顾自笑着摇了摇紫色大手：”唉，我和你这个连成家立业都没有过的家伙说那么多干嘛呢，你又不懂。”

拉曼查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在燧皇没忍住发出压抑笑声的时候，双臂环抱于胸前：“……我果然还是很难相信，你真的是我所认识的我见先生吗？”

他随即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灰色眼眸中曾经的犹豫和复杂早已消失殆尽：“罢了，或许我从来不认识真正的你，确实没有资格对你的过去评头论足，但我身为义侠之首，为了家人，我无法面对你造出的恶果无动于衷，不论你是否有意为之。”

“那，想必你已经做好准备了，我能这么理解吗？拉曼查先生？”归寂偏了偏脖子，顺着拉曼查的目光看向后方仍静静靠在墙上的画作，毫不在意地说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喜欢替别人缅怀那些没意义的过去……既然是我输了这场游戏，就按你们说的来吧，我回归‘剧本’之位，成为抱薪者启动你所谓的‘最终篇章’。”

拉曼查静静和燧皇交互视线，轻声说道，藏在身后的手悄然握紧，暗影也在蠢蠢欲动：“然后呢？”

归寂闻言，沉默片刻后忽然噗嗤一笑，在拉曼查诧异的目光注视下轻描淡写说道：“你真会开玩笑，年轻人，方才那一击如果我没有全力抵抗早就死了，如今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我不过是一缕意识，面临这样的结果，当然就只有‘消亡’这条道路了——不觉得特别适合我吗？简直是理想的Happy ending（好结局）啊。”

他ㄧ边说着，与浑身僵硬的拉曼查擦身而过。拉曼查眯起双眼，就在他打量着归寂的背影，试图理解方才那番自白的涵义，鼻尖忽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花香。

就在他皱眉思索这股熟悉的气味出于何处时，耳畔忽然响起了归寂沙哑的笑声：“最后，拉曼查先生，就当作是临死之人最后一点善意，给你句忠告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花香？难道……！

拉曼查猛然转身，看着那道逐渐化成面具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一股凉意自脚底蔓延至全身。

『如果你愿意，那么‘茶’便能成为引领你寻找核心证据的路标。』

“居然是他……”拉曼查喘息着低声呢喃，布满血丝的眼眸逐渐瞪大，苍白的脸上混杂着迷茫和惊怒。

原来，科尔的直觉并未出错，丹鼎司医士身上的毁灭气息，并不单单只是指向卡西莫夫一人而已。

卡西莫夫只是幌子，真正的始作俑者，是他——丹鼎司司鼎……又或者说，是假扮成司鼎的绝灭大君，归寂。

这样一来，梦境失控的前因后果也能串连起来了，为什么我见能脱离燧皇的掌控？为什么归寂能轻易跟着他进入灯芯里头？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就出现了端倪，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遭人玩弄。

“喂，小鬼头……”燧皇小心翼翼喊道，蓝色火球在幽暗的空间不安闪烁着，“你的表情也太难看了，到底发生什么事，难道那家伙暗地对你动手脚了？”

拉曼查深吸一口气，放下捏成拳头的双手后摇了摇头，转身朝归寂离去的反方向走去：“没事，走吧，去完成‘最后的篇章’。”

燧皇闪烁着身上湛蓝的火光，看着拉曼查的背影也跟着沉默下来，它停在半空思索片刻后，才飘在拉曼查身后像条小尾巴，喋喋不休嚷嚷着：“话说你那枚钉子不带走吗？把这么恐怖的武器留在梦境里老夫会害怕啊，万一哪天——”

坏了，光顾着想事情，差点忘了这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