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死了......
意识顷刻间溃散。
无数碎片炸开,场景在消融,空间在坍缩,刺目的白光把虚幻碾成齑粉。
......
“我死了。”
陈眠猛地从床上坐直。额上冷汗潸潸,心脏嘭嘭直跳。
“......”
他慌得不行。
仿佛真的在梦里死过一次,醒了仍久久平复不了。
那些感觉......太真实,也太奇怪。
梦里他像飘浮的灵魂,看一场身临其境的电影。可一醒来,所有的情绪都在身体里炸开。
那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并非观众,而是主角。
不,这只是梦。
一场发烧引起的梦。
他不再想了。
抬头望了一眼时钟,早上十点。
他起身,咳嗽了两声,嗓子干哑,于是匆匆去洗漱台刷牙。
哗啦。
他将脸全然浸入水中,感受到冰冷逐渐渗入他的皮肤,将血液里不断攒动的暗流,压下去。
他又抄起旁边的水壶,猛猛灌了几大口冰水。
随后走到窗台前,拉开窗帘。
室内的昏暗被扫除,他推开窗子,冷风轻轻掀起额前的碎发。
天空依旧是黯淡的红,空气依旧是压抑的凉。
楼下动静不小。
汽车的轰鸣声与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
好几辆改装货车,成排成对,在坍塌的废墟道路间穿梭,中间还有几名士兵在指挥车辆的装卸。
陈眠知道,那些卡车里的物资,多是从大沼都里运来的,被炸的区域还剩下许多能用的,够他们第九区用好久了。
着装统一的士兵,配合一群工人,清扫路面,重铸围墙。
也有自愿者,帮忙抬水、递送工具和抬运物资。第九安全区的家园修缮工作已经展开。
叮铃铃!
客厅的电话响了。
陈眠收回目光,穿过房门来到大厅,抬起座机的话筒,放在耳边。
“谁。”
“陈统领,我是吴莽。”
“哦。”
“中心区来消息,明天召开元老会议,各大安全区统领务必前往!”
陈眠讶异:“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不知道啊,提前了吧,也快了,就提前一个月了而已。”
“哦,知道了。”
“那我明天九点开车过去接你。对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吗,我和越七跟随?”
“嗯。挂了。”
嘟——
桌上有一盆绿萝,假的,塑料的,因为末世的植物很难养活,天气稍微有些不对,便会枯萎死去。
“......”
他平时还挺喜欢这绿萝,现在却莫名看不太顺眼。总觉得差点意思。
没有多肉植物,瞧着新鲜。
“......”
“我怎么会这么想。”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倚靠到窗台上,指尖翻找打火机的同时,继续观望下方的人群。
打火机找到了,但打不着火了,没油了。
他只能摇摇头将烟放回去,转瞬便脱下身上的上衣,光着膀,赤脚走进浴室。
动作一气呵成,想来独居惯了,赤身在家走来走去也无所谓。
洗个澡,让自己冷静一下。
陈眠洗澡有个癖好,喜欢在自己的前面放一张全身镜。
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涂满泡沫,再拿着搓澡巾,对着镜子搓。
他只是觉得这样,能看得更清楚,能洗得更干净。
镜子里倒映出的他,脸色很白。
额角和脸颊处的擦伤被衬得尤为明显,脖颈一侧也有。后背肩膀上是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左手拇指浸在冰水里,隐隐作痛。
这样子,看起来俨然就是一副打过混架的模样。
明天就这样子去中心区么。
陈眠已经能预想到......
算了,先别预想了。
本来烧得就迷糊的脑袋,再想,就要和大沼都一样爆炸。
他正美美泡着冷水澡,将思绪放空,手掌垂到浴缸底部的侧壁,忽然碰到什么滑溜溜的东西。
这手感......
“......”
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了,是那东西。
可那东西居然敢出现在他的浴缸里。
陈眠的脸色,在这瞬息里千变万化,该恼,该怒,唯独不该羞。
因为这东西不是人,在他浴缸里又怎样。
可手指捏着,仍迟迟未敢将它扒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