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也没动静。等了片刻,陈眠终于小心翼翼地将它从水里拿出来。
黑黝黝,像块面团,只有一个手掌这么大。
“......”陈眠忽然内心松了口气,“应该是睡着了,那最好,滚吧你。”
说罢,他将手中的史莱姆对准了浴室的窗口,正要抛出去。
史莱姆却动了,猛地原地膨胀,水花四溅,惊得陈眠闭上了眼。
最后它变成了两只手都握不住的大小,占满了半个浴缸,陈眠就这样被挤在了另一半。
再一睁眼,就看到那团黑色里,两只漫画大眼睛忽闪,一笔画嘴唇上扬,露出了诡异的笑脸表情。
初见黑液时的那股熟悉的感觉再现了。
颇为可爱,简直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小灵宠。
但陈眠是一个表面和内里两模两样的人。亦或者他觉得,可爱的东西总是能带来难以察觉的迷惑。
他眉头一皱,不善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黑液有气无力答:“我在睡觉。陈眠,你打扰到我了。”
“......”陈眠眼神危险,“浴室不是卧室,你为什么不去客厅!”
“这里......”
黑液的话停住,忽然融成流体,顺着他的胳膊,攀到他的颈侧。
这滑动总能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不适,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忍着耐心,眉目阴沉沉,咬牙磨齿:“这里怎么了?”
“香......”黑液的语调微扬,含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这里香啊......”
陈眠原本没多想,认为沐浴露香很正常,可他忘了,末世不产香,沐浴露没有味道。
那点不加掩饰的笑意把他激怒了。有种被耍弄的感觉。它把他当成什么了!
忍无可忍,他伸手去扒拉黑液,让它出去。等他洗完澡,它想睡在哪儿他都不阻止!
但别忘了,黑液要是不想走,赶是赶不走的,甩是甩不掉的。
于是浴缸里爆发了一场“撕扯”大战。
陈眠觉得身上像黏了蛛丝,缠人。他不停地扒扯,想把那些东西都摘干净。
脖颈上的黑液,他一遍遍去扯。
黑液由着他把自己弄下来,又一回回贴回去。
还不忘说:“我好想现在变成人,抱住你,和你来一个世界上最近距离的拥抱。”
好一个世界上最近距离的拥抱。
他火气上来了,直接从水池里站起来,也不管走不走光,抄了旁边的浴巾裹住下半身,气冲冲地走出浴室,来到厨房,在案板上找到一把趁手的菜刀。
菜刀发着寒光。
黑液瞧见,“啊”了一声。
陈眠对它的反应很满意,难以想象,这东西居然这么怕疼。
他阴测测地笑:“怎么样,你再不走开......”
已经走开了。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黑液就讪讪从他的肩膀缓缓滑落。
它语气卡顿:“有些......不讲理......”
它缩回一团,溜了出去。
陈眠扔下菜刀,也跟了出去,余光看到它在沙发上安静地端着,他也就没管,径直去做自己的事。
把湿漉漉的头发吹干,拧干要晾晒的衣物,随后回来拖个地,最后再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
那盆家里唯一的“绿萝”,看不顺眼了,被他随意放到了角落。
收拾到那个小保险箱,他目光停了一下,想了想,然后就将其草草放在了床头柜上。
想法很简单,改天找把锯子把它锯开。
接着他去了厨房,要做饭了。
午餐他一般吃的很简单,清汤素菜加一块烧糊了的煎蛋。吴莽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大跌眼镜,您怎么平时就吃这些?
统领平时不吃这些,他们办公的大楼是每日三餐都有人送的,伙食比一般人都好。
可陈眠不住那里,甚至在士兵连连询问“陈统领是否会做饭?”“陈统领是否需要专人送饭?”时。
摆手拒绝,神色严峻地说,会做,会做!
其实不然。
“你怎么吃这些?虽然我不吃人类食物,但能看出来,这也不算人类食物。”黑液在旁边插嘴。
陈眠正在夹起一片青菜,脱口而出:“你以为你做的就很好吗?黑色的青菜——”
黑液没回话,陈眠的筷子也在半空中静了一瞬。
“额......”陈眠又狠狠说了什么威胁的话,三下并做两下,结束午餐时间。
为了避免再和黑液大眼瞪小眼,他给吴莽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他,带他去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你不是不喜欢医院么?”黑液问。
“去看看余枫。”陈眠说,“我只是不喜欢住院。”
“行。”
陈眠换了一身简单舒适的寻常便衣,头上戴了个鸭舌帽,口上还要戴个黑色口罩,防止被人认出。
这样一看,确实看不出一点儿陈统领冷酷难猜的风范了,而是多了一种年轻的新鲜气。
“我可以变成人了吗?”
黑液拉住他要出门的脚:“我也跟你去。”
陈眠表情难受了一下:“随便你。”
黑液当场变回那个雨夜暴徒的模样。这回它很细致地把左手袖子加长加宽,遮住了那只异变的手。
吴莽的车一到,陈眠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副驾驶。黑液看了看,自己推开后座门坐了进去。
吴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
没见过。看着不简单。这人谁?
蓝眼睛老外吗?
考虑到陈眠的安全,他斗胆问:“统领,这位是......”
陈眠斜瞟了他一眼,“一个朋友。”
吴莽了然点头,目光又偷偷瞥了眼后视镜。冷不丁看到那双微微弯起的蓝眼睛,也在看他。
“......”吴莽吓得将眼睛收回,脚踩油门,转动方向盘。
本以为去安全区医院的路会全程通畅,没想到半途中,黑液又作了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