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还算平稳。
吴莽先是询问了陈眠的身体状况,得到一句“没事”之后,便尽职尽责,汇报了九区的工作进度,以及一些日常的事务。
谈到大沼都,他有些激动。
“那里的人一逃,物资全归咱们了。粮食、药品、弹药......保存完好的这批,够第九区撑上好一阵了。战备系统也能慢慢补起来......”
他越说越快,眼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像是在清点一笔意外之财。
陈眠没怎么想听,索性自动转译为“催眠曲”,闭着眼歇了一会儿。
肩膀处忽然一沉,有什么东西搭了上来。
睁眼,是黑液的手。
“......”陈眠又闭了闭眼,不耐烦道:“你又做什么?”
黑液在后侧,将脑袋探过来,毫不避违地横在陈眠的半侧脸颊。
在旁开车的吴莽,眼眶不自觉瞪得像铜铃。
从他这个位置,余光能觑到的情景,就是两人过分亲密的姿势。
陈统领居然没有说“滚远点”,而是问“做什么?”做什么?
黑液似乎在端详他的侧脸,稍微有些暗哑的声线,不紧不慢道:“我有点无聊,想聊聊天。”
陈眠有些牙疼。
它这种行为,在他看来是非常难以理解的。
就比如现在,它的手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点在他脖颈一侧的脉搏上。
陈眠有些好笑:“你在探我有没有活着么。”
“是在想象,从哪个角度划开,可以让血喷涌得更高。”
陈眠:“......”
吴莽:“?!”
陈眠及时按住吴莽要掏枪的动作,冷冷道:“这个玩笑不好笑,容易把我的手下吓死。”
吴莽确实被吓得个半死,浑身冷汗。陈眠要是不及时说话,他还真淡定不下来。
“没事没事,你们聊、你们聊,我专心开车!”吴莽话是这么说,但还是紧张到结巴:“开开、开个玩笑而已,我知道......”
“哦?”黑液似乎来了什么奇怪的兴趣,“真的吗?”
然后它在吴莽瞪大的目光中,缓缓抬起了左手。
一只异变的,漆黑锋利的爪子,充满冷冽的危险,伸到了吴莽的面前。
“......”吴莽眼白一翻。
陈眠眼疾手快,伸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吴莽往旁边推了推。
车歪歪扭扭地滑到路边,蹭着巨石堆停下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陈眠松开方向盘,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后面的黑液。
也别指望能从它的脸上看出什么太大的表情,一双蓝色眸子始终深邃如海,平静无澜。
没有人能洞悉它在想什么。陈眠早早就明白。
黑液已经把爪子缩了回去,袖子垂下来,遮得严严实实。
它坐得端端正正,说:“我并不知道,这只人类的心理承受能力居然比你差这么多,我很抱歉。”
它双手摊开,眉微微蹙着,学着人类一脸愧歉的表情。
陈眠没理它。下车把吴莽拖到了后座,眼神顺便瞪了它一眼。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他再次威胁。
“好。”它依旧乖顺。
“......”陈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你坐前面来。”
他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还没系好安全带,副驾驶的门就被拉开了。
黑液探身进来,大大方方地坐下,还伸手扯了扯安全带,学着陈眠的样子往身上扣。
扣了半天没扣进去。
陈眠侧头看了一眼。
黑液左手的爪子指甲太长,刚好卡住了锁扣,偏偏它还不能意识到。
他没说话,伸手过去,把爪子从锁扣上拨开,替它把安全带扣好。动作很快,也不温柔,但黑液低头看了看那只被拨开的手,安静了几秒。
车子重新上路。
吴莽一晕,现在就陈眠和黑液两个人了。
先是静默了一段路程。
“你......”黑液忽然开口。
“你什么?”陈眠依旧很不友善,很没耐心。
吴莽深有体会,想跟陈眠好好聊“今天的天气怎么样?”这种对他来说没营养的问题,是不可能的,等着被他冷脸对待吧。
黑液似乎叹了口气,说:“你为什么会知道黑色的青菜。”
陈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张了张,语气很平静:“随便说的,谁让你质疑我的厨艺。”
“随便的吗......那你......”黑液顿一下,继续问:“你喜欢看漫画吗?”
陈眠莫名很躁,心脏不听使唤,开始乱跳。他音量拔高,果断答:“我不看漫画!”
“我为什么能知道?你不是最清楚的那个吗?为什么要问我呢?你看起来什么都知道,甚至连我身体是什么情况都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呢?”
“我能给你什么答案?我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你想要什么答案?‘知道’还是‘不知道’?还是说,你希望我是什么?”
“......”
一连串的轰炸,黑液的脑袋低了低,眼眸始终垂下,看不清任何情绪。
但陈眠觉得,就算让他盯着看一分钟,也不见得能窥探出什么所以然。
“你又生气了吗?”
“没有!”陈眠吼道。
“......”
“对不起。”黑液再次道歉。
陈眠听烦了,听腻了。
车子终于在余枫住的医院里停下。
陈眠戴好口罩,下了车,又压了压帽檐。看到黑液从后侧下来,径直来到他旁边。
第九安全区1号医院门口,人还是挺多的,毕竟刚经历过一场特大污染潮危机。
想到污染潮......
“我已经留在九区有一天了,污染潮还没跟过来么?”他问黑液。
黑液垂眸想了想,说:“污染潮并不会一直跟着你,是遵循某个频率。比如......每个月一次?”
陈眠还是能认可黑液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