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 单谝仁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伸手想要抱住摇摇欲坠的儿子。
单玄机的身体本就是靠着尸身和禁术维系的,被青渊剑的至阳灵力一冲,瞬间就开始变得透明。
他低头看了看刺穿自己胸膛的长剑,又抬头看向单谝仁,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父亲,别打了,快跑......”
“我不跑!我要杀了他!” 单谝仁疯了一样,就要朝着江黎扑过去,却被单玄机死死拉住了胳膊。
单玄机咳了几声,嘴里溢出黑色的血沫,魂魄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此生能有你这样的父亲,孩儿感到很幸福,真的......这一剑,该我是受的......孩儿万死,万死难报父亲大恩,只愿来生,再报......”
“你别说话,我一定能救你,我的玄机啊”,单谝仁像疯了一般张着嘴哇哇大叫起来,又似极痛苦般干呕着。
单玄机看着单谝仁的目光及其悲哀,恍若痛彻心扉,他的目光越过单谝仁,看向不远处有些悲伤的南淮:“阿南,对不起......”
南淮看着他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本是早夭的少年郎,本该入轮回,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却被父亲的执念困在一具尸身里,浑浑噩噩地活了六百年,最后,还是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单谝仁抱着儿子越来越轻的身体,老泪纵横,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阴狠癫狂的模样,只是个痛失爱子的老父亲:“玄机,你等我,我去燕荡山,那里有人能救你!”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黑气,浓烈的黑烟瞬间炸开,笼罩了大半个院子,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江黎眉头一蹙,立刻收剑后退,同时抬手布下一道屏障,将南淮护在了身后。
等江黎挥散黑烟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了单谝仁的踪影,只有地上残留的一串黑色血迹,朝着村外的方向延伸而去。
江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南淮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腕,指尖搭上她的脉搏,细细探查着她体内的情况。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南淮只觉得手腕上的灼痛感都轻了不少,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她抬眼看向他,正好撞进他纯黑的眸子里。
南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纤长浓密的眼睫,看着他高挺的鼻梁,脑子里突然闪过幻境里无数个相似的瞬间。
“来不及了,南淮,你在这里等我。”江黎的目光很专注,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南淮虚弱地点了点头,她其实现在已经不觉得疼了,就是有些昏昏沉沉。
眼前突然一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便被江黎打横抱起,放在了院子中地石凳上。
“咒术已经深入经脉了。” 江黎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单谝仁是施咒人,他不死,这咒就解不了。拖得越久,煞气侵蚀得越深,最后会彻底吞噬你的魂魄。”
南淮眨了眨眼,倒是没什么害怕的样子,声音很轻:“好,那你要小心。”
江黎垂眸看她,眸色深沉,“好。”
只见江黎顿了顿,从怀中往外掏东西。玄色的衣袍垂落下来,扫过石凳边散落的纸钱,风卷着红绸碎布从他脚边滚过,他却连眼尾都没扫一下,指尖捻着三张明黄的符纸,指尖灵力微动,符纸便自发浮在空中,绕着南淮转了一圈,最后稳稳贴在了她身后的石桌、身侧的石柱,还有脚边的地面上,恰好布成个三角守灵阵。
月光从老槐树的枝桠间漏下来,碎在他纯黑的眸子里,往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冰霜的眼瞳,此刻竟漾开点极淡的温柔,快得像错觉:“最多三个时辰,我便回来。”
"嗯,我等你",南淮静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又见他最后看了自己一眼,才匆匆离去。
小白从她腕间钻出来,莹白的绫身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两圈,又用绫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南淮抱着膝盖,坐在石凳上发呆。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叫。地上的纸人碎片被风卷着,滚来滚去。
她想起婉兰,想起单玄机,一个愿意为夫君放下执念,一个愿意以身代父受过,这些是情,也是爱,或者说,是道,那她的道又是什么......
此时,身后传来了一阵很轻的枯枝被踩过的轻响。
凉风袭过面庞,小白突然警惕地绷直了身体,南淮的身体微微一抖,不知身后来的是人,还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