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地云气纹织锦氅衣腾空舞动,睚眦肩兽散着骇人杀气。
少年的背影眨眼消失不见,月澜摸了摸发间的丁香,
“走吧,回去。”
余长小心扶住月澜,挑了花园小径,边赏景,边往回踱。
一树海棠开得正盛,风儿一吹,三两花瓣无声飘落。
她缓缓上前,指尖轻抚花蕊,
“走得急,也没仔细瞧一瞧这些景致。”
望着花树下的娇俏身影,余长笑着叹道:
“有公主在,大王眼里哪还容得下这些花儿朵儿呀。”
月澜捡起肩上落的花瓣,
“慢些开吧。”
啪嗒啪嗒……
竹简翻动不停。
于至元沉声下令,
“返给西线驻防。”
忽然他又叫住,
“等等。”
急急展开一卷缣帛,快速提笔后道:
“送回都蓟。”
“领命!”
瞧着一阵风似的小兵,月澜想转身,却又对上了于至元的目光,只好继续往前走。
于至元起身迎上前,
“公主怎么有空来了?”
月澜迈进门,
“无尽君,瞧你这么忙,真是叨扰了。”
“公主这话真是生分了,快坐。”
她接过余长手中的篮子,
“院里的花开得不错,摘了些给你瞧瞧。”
他叹口气,
“多谢公主连着送来花,实在太忙了。一晃眼,春日都过了一大半。”
月澜轻抿了口茶,
“都快用晚膳了,怎的还忙不停。”
于至元望向庭院,
“战事四起,也不光我们两家对阵,其他地方也都不太平。除了崔家,别处也得加紧防范,事儿成倍地堆。”
月澜蹙起眉,
“其他地方?是不是西都……?”
于至元摆摆手,
“西都联合西凉人正忙着搅扰崔家。”
他灌了口茶,
“是益州。来信说闹了兵变,州牧郑义凝下落不明。具体的,还要进一步打探。”
月澜心里有些忐忑,
“只知益州富庶,倒是鲜少听闻出过什么事。”
“确实,益州出事,虽然离我们还算远,不过不能掉以轻心,免得与西都沆瀣一气。不然到时候,对我们西线实在不利。”
话说出口,于至元便有些后悔,他讪笑道:
“这个……西都……”
月澜叹口气,
“无尽君,你说,真会走到那一天么?”
“只要公主的姨父能瞧清楚局势,或许能叫公主少些为难。”
她揉了揉眉心,
“若我为难,只怕夫君更要火冒三丈。”
于至元给她添上茶,
“大王确实早就看不惯申家。”
月澜笑得无奈,
“非揪住表哥不放。”
于至元正色看向她,
“公主,或许因着从前的情分,公主不愿意去看清。只是申家挟持天子,把持朝政,又兵力不够强盛。不管谁赢到最后,申家,都实难善终。”
他收回目光,
“申家联合西凉军,我们又顾着崔家。他们此时风头正盛,申之忌怕是要迷了眼。”
月澜绞着手帕,胸口仿佛压了块石头,
“你来我往,何时才是个头。”
于至元笑了笑,
“或许能落到咱们手里,有公主的面子在,能叫他们少受些罪。”
月澜托起腮,
“还是别走到那一天吧。”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一壶茶过后,月澜的眼神又亮了起来,
“对了,无尽君,池巍他……可有哥哥消息?”
于至元的呼吸有些迟滞,
“他,还在找。”
“什么消息都没有?”
“嗯。”
亮起的眸子又黯淡了下去,
“这样啊,那……辛苦他了。”
于至元望向庭院,
“公主,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月澜饮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捂住心口,
“哥哥他,不能有事。”
气氛愈发地沉闷,于至元赶紧示意小内侍,
“余长,愣着做什么,快传膳。”
说罢,他重新扯出笑,
“上巳节大王已经打过了招呼,公主还是想想的怎么过得好。其他事自有大王操心,公主莫要多虑。”
月澜兴致缺缺,只微微点头。
“嗯。”
有他在的时候还不觉得,身边一空,又不用赶路,静下来才发现,日子譬如月夜。
除了正央的一点光亮与希冀。剩下的,竟全是无尽的黑暗与不确定。
怕耽搁正事,晚膳匆匆结束,坐上马车天色还大亮。
余长皱着眉,
“公主,咱出来散心,倒是散得闹心上了。”
月澜懒懒靠住软垫,笑道:
“怎么你还不开心了?”
余长愁眉苦脸,
“哎呦,大王要是知道了,非扒了小的皮不可。咱以后还是少来于大人这儿。”
月澜拍了拍他的肩头,
“多知道些消息也好,总不能一直活在梦里。”
小内侍捧起脸,
“一直能活在梦里有什么不好呢?日子就该开心着过嘛。”
月澜斜睨道:
“你也说了是梦,谁还能长睡不醒不成?”
“那……那万一可以一直睡下去,公主愿不愿意一直做梦?”
“这种万一叫死了。”
“哎呀公主,不是那个意思!”
马车里传出阵阵笑声。
月澜歇口气,打开车窗吹风,
“是梦,就迟早得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