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区里的流言，向来比海风传得还快。

这天傍晚收操，黄婧竟破天荒在训练场边等郑峰，一身常服，妆容清淡，远远站着，引得路过的士兵频频侧目。她主动开口，语气竟带着几分平日少见的缓和：

“郑班长，晚上有空吗？一起出去吃个饭，有些营里的事，想跟你聊聊。”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大半。

郑峰还没应声，旁边的排长已经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撞了撞他肩膀，压低声音打趣：

“可以啊老郑！女包公居然主动约你？这是要被长官看重、飞黄腾达了啊！”

“女包公”——是营里给黄婧起的绰号。

说她铁面无私、六亲不认、查纪律一查一个准，谁的面子都不给，像包公一样不讲情面，又凶又硬。

郑峰看着周围士兵羡慕又八卦的眼神，心里只觉得恶心透顶。

外人只看见黄婧公事公办、严肃刻板，给她安个“女包公”的绰号，仿佛她只是刚正不阿。

可只有郑峰最清楚，这女人哪里是包公？

她是笑面虎，是笑里藏刀，一肚子阴谋诡计、构陷害人、为了升官不择手段。

包公铁面无私、心怀公道，她黄婧也配？

不过是拿着军纪当武器，拿着权力当梯子，拿着士兵当垫脚石的小人罢了。

郑峰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应道：

“长官有请，不敢推辞。”

排长更是乐得不行：“看看看看！这就叫贵人相助！老郑你这是要起来了！”

旁人越羡慕，郑峰心里越凉。

他太清楚了——

这根本不是约会，不是提拔，不是赏识。

这是鸿门宴。

黄婧查不出陈哲的把柄，又咽不下那口气，现在要从他这里开口子了。

傍晚，营区外小餐馆包间。

黄婧点了一桌子菜，倒了茶水，笑容温和，语气亲切：

“郑班长，你在营里多年，踏实稳重，我一向很欣赏你。”

郑峰端坐不动，只淡淡应道：“长官客气了。”

黄婧缓缓收敛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终于露出獠牙：

“你跟陈哲走得很近，我希望你识时务。有些事，不该保的人，别保；不该知道的事，别知道；不该站的队，别站。”

“你是老兵，我不想为难你。但你要是执迷不悟，站错了队……”

她轻轻一笑，那笑意却冷得刺骨：

“别说飞黄腾达，你这身军装，还能不能穿，都不一定。”

郑峰放在桌下的手缓缓攥紧。

果然。

什么欣赏，什么吃饭，全是假的。

威逼利诱、敲打拿捏，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