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染在墓前摆好准备好的吃食,又与宋祁两人倒了三杯酒,对着季延的墓道:“第一次见到你时,并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结局。可不管怎样,相遇一场,愿你在地下亦能得偿所愿。”
摆在墓碑前的酒杯骤然倒在了宋祁的腿边,半杯洒在了衣服上,半杯又融进了土地中。
“你啊你,怎么那么急切呢?”
宋祁无奈着拍了拍衣裙,被濡湿的地方却越来越大,抬起头来,原是眼泪。
“刚见面时,就不客气。怎么都到阴阳两隔的地步,都还要这么不讲理。”
风带来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宋染想到了季延临死前的嘱托,仿佛透过坟墓看到了季延难得安静的面容,两手交叠处拿着的药草。
季延的尸体是沈闫派人处理的,当时宋染找到沈闫提到了这座山与草药,好在终是遂了他的愿。
作为在宋染心境发生转折时的重要人员,宋染看着这座坟墓,难免多了其他几分情感。
只是,这情感又是否完全仅一种也不得知。
火蔓延到了整片天际,再下了山已是夕阳落下。
桃花山在向前行去的马车身后被甩得愈来愈远,只看见一片向天延伸的粉红,到最后的消失不见。
“明琼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池秣眸中含着悲伤,语气虚弱却尽量提高音量:“来之前,我已安排消音楼的人去调查那县令的亲眷好友,若有或多或少参与迹儿的死,皆血债血偿。”
马车内陷入了寂静中,宋染出声打破道:“那我们等事情结束再回京?”
宋染两人在这片江南小城已待了好一阵子,池秣不愿他们再踏这趟浑水了。
“不必,若想回京,明日即可。”
明天?
可县令的亲眷大部分估计都还仍留在江南地域,池秣是想回到京中远程控制,还是孤身一人留在江南?
“池楼主要一个人留在江南?”
“对的。”
还没等宋染回话,宋祁就站出来第一个拒绝道:“明琼兄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一人待在这?”
池秣抬眼看着宋祁好一阵子,自嘲般扯出一个笑:“宋兄,得你这个好友,算是我池秣运气好了。”
差点被池秣盯到身上发毛,听到这话,宋祁似懂非懂道:“明琼兄这话又是何意?”
“宋兄不懂吗?我看岁沅已然知晓我是什么意思了。”
目光齐齐射向了宋染,宋染有些不知所措,皮笑肉不笑地干笑了两声。
“明琼兄,是在说你找染儿这件事吗?”
池秣看着反应过来的宋祁,点头肯定道:“是。我原以为宋兄会因此与我生疏,却没想到你还会愿意留在江南。”
这件事被主动提及,宋祁也不是什么会把话憋在心里的人,对着池秣打开心扉道:“不瞒明琼兄,染儿刚与我说起这件事时,我心中是有怨气的。
可终究是明琼兄自己的选择,我亦无法干涉。只是,我不愿你主动拉染儿下水。”
宋染跟着宋祁一同看向池秣,猜不透池秣是如何作出这个决定的。
“我……。”
看着两人,池秣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当时心中的想法。
想要知晓池迹的情况,想要帮助宋祁治疗宋染的身体,可当初为何不直接找宋祁帮忙呢?直接说出来难道不会更省事吗?
“若与宋兄你说,并不能确定岁沅能否亲自到江南医治。而与岁沅先行说出,再只与宋兄说神医一事,更能让人亲自到。
是我不对,想出这么个主意,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会……。”
宋染虽不理解池秣这人的脑回路,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无力了:“无事,只是池楼主当真要一人留在这?”
事情复杂,池秣并不想再拉人入水了,答道:“是,这事你们还是不要再掺和进来了。”
再回到城中,早上离去时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已经全都不见了,只余下商铺们收拾东西关门的声响,宣告白日的结束。
入了客栈,宋祁按照知晓的口味点了几道菜,回到座位上,给池秣斟了满满一杯茶水:“我暂时原谅明琼兄。”
自己当时见说完那些话后,宋祁一言不发。池秣本以为宋祁心中仍有芥蒂,可现在又用坦率的动作宣告他是真的放下了。
池秣一口气喝光了那一杯茶,发自内心地淡笑道:“多谢宋兄了。”
菜上齐了便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宋染与宋祁两人眼神交流了好一阵子。
吃完饭陆续准备回房,宋染在宋祁的示意下叫住了池秣。
“怎么了,岁沅?”
“我和兄长是要回京,但估计要过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