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筵,你来了。怎么突然想起进宫了?”咸安帝搁下批红的朱笔,“胡公公,赐座。”
“是。”
安长筵行礼后刚一坐下,咸安帝便开口:“身子可好些了?朕原本想着这段时间让你在府中多加休养,朝会一干事宜全停了,你倒好,自己吹着冷风过来,仔细连除夕的夜宴都参加不了。”
“陛下挂心了,多亏陛下赏赐的药品还有太医院的御医们,臣现在已经大好了,就是现在让臣和那群世家子弟去冬猎,回来也不影响除夕的夜宴。”
“哈哈哈哈,”咸安帝被他的话逗笑了,“你惯会说这些唬人的话。说说吧,有何事要找朕啊?大冷天出来就为了谢恩?朕可不信。”
“陛下多心了,没有陛下,臣好不了这么快,这一趟自是为了谢恩的。”
安长筵顿了顿,才继续道:“对了,臣方才来的时候,恰巧碰上了左丞和邱天师,两人交谈甚欢,臣不免听了一耳朵。”
“嗯?爱卿听到什么了?”咸安帝语气沉了些。
“陛下可是要为左丞幼子赐婚?说起来臣还去过他们的定婚宴,的确让人……终身难忘。”
安长筵暗道:毕竟当天马厩就被炸了个底朝天,据说是左丞家的小厮趁着主人家办喜事躲懒,以为没人会注意到,结果里面还没处理的马粪被炸了个七零八落,那味道,让抄近路的百姓都退避三舍,隔着好几条街绕路走。
“赐婚?婚事定都定了,朕还赐什么婚?”咸安帝一头雾水。
“左丞说是为了向陛下讨个好彩头,毕竟家中幼子,长辈总是多疼爱一些。”说罢,安长筵佯装疑惑,“原是左丞还没向陛下提及吗?倒是臣多嘴了。”
“无妨,一句话的事,他都几朝元老了,这点事算什么赏赐。”咸安帝摆摆手回他。
“那就奇了怪了,臣还听见邱天师说什么要推算婚时,尽快呈与陛下。陛下是要为别人赐婚吗?”安长筵说这话,已经有些僭越了,皇帝做什么何须向他这个臣子交代?
“臣是好奇,如今已经成家的皇子公主们,最小都是十八九岁才有了正妃和驸马,现在宗室子弟中并未有适龄的……陛下就当为我这个闷久了的人解解惑吧。”
一番言辞诚恳,语气却随意得很,像是君臣闲聊,也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陛下可用过午膳了?”
咸安帝长久沉默,安长筵便也怡然自若地等着回答,试探的意味被放松的姿态掩盖着。
这时候,不就是比谁能维持到最后吗?
“的确,朕的孩子里就老五一个还没正妃,他现在不还在受罚吗?”咸安帝笑意未及眼底,“别的宗室子弟自有人为他们筹谋,我自不会干涉。长筵,这是想问什么?”
难道是景和的消息有误?没看出来这皇帝要插手宗室子弟婚事的样子啊。
可这赐婚之事也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算了,之后再细细调查,景和无事便好。
“不过是久病床榻,许久没人说话,不免话多。今天听见邱天师提了,就想着问问陛下,与陛下聊聊天,陛下若别有打算,做臣子的不当多问。”
安长筵站起身,支着椅子的扶手咳了几声,缓了几息后才开口:“臣有罪,烦请陛下责罚。”
“你快坐下吧,一天天朕都得被你们烦得少活好几年。”咸安帝一看他那样子,又想起自己被填满了大半的私库,气便消了一半。
“陛下慎言。”安长筵没坐,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执拗得像块儿石头。
“朕知道了,快坐下。”咸安帝扶额,胡公公立马有眼色地上前去,把安长筵引到了座位上。
“安大人,陛下随口一说,您何必当真呀。”胡公公陪着笑脸缓和着气氛。
“公公言重了,在下没这个意思。”
胡公公还想再说,咸安帝直接打断了他:“行了,你回来。”
咸安帝缓了口气,脸色渐渐回暖。
毕竟比起举国皆知得他宠信的左丞,安长筵则更让他放心。自幼便没了父母,背后也就没有任何势力,素日里就和自诩一生不入仕途的读书人们聊聊天,从不主动结党营私,做事也靠得住,跟那些肚子里九曲十八弯的人比起来不知道好了多少。
这人有时候察言观色长袖善舞都是一绝,说话春风化雨就把事情解决了。有的时候脾气就硬的跟石头似的,气得他想把人扔到北疆挖沙子去。
可这人只效忠咸安帝,不会像世家一样还要为家族盘算。大多数时候,他最信任的,最相信不会背叛自己的还是安长筵。
“朕问你,若朕让你看着一个人,需得时时监管,刻刻注意,甚至还要让你牺牲些东西,你可愿意?”
话题跳转的太快,咸安帝这话又说的莫名其妙,他肯定是不愿的,他还没到拿着朝廷的钱给皇帝办私事的地步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但他刚惹了皇帝生气,现下还是先应下来。
咸安帝脸上一团团的皱纹总算和菊花开花似的舒展开些。
“那朕就当你应下来了。本来还打算年后找你好好说说再决定的,没想到你今天先来了……也罢,你放心,朕必不会亏待你,会尽量让这件事早点结束的。”
“陛下言重。”安长筵不知道咸安帝要他做些什么,总归是些满朝文武都懒得干的苦差事,罢了,若是为百姓的,他做就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