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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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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后,祭典如期举行。

时间仓促,很多细节上的东西无法深究,礼仪规格却依旧按照着皇帝参与的最高祭典仪式来定。

底下人年还没过完,便因祭典一事累的苦不堪言,纵使如此,所有人也都敢怒不敢言。

毕竟除夕夜宴办成那个样子,皇帝发怒没有牵连到他们已是万幸。

不过也有人悄悄腹诽,说皇帝不是鸳鸯硬按头,随意赐婚,不仅夜宴没办好,还要再办个祭典才能压一压。

忙忙碌碌了几日,最后总算是顺了咸安帝的心思,大典的一切皆准备妥当。

安长筵这几日的吃住几乎全在宫里,祭典的守卫虽有专人负责,但其他一切都还需要他来盯梢。

安长筵也不刻意提起回府一事,只说陛下十分看重这次祭典,一定要好好筹办。

这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他还没想好要怎样面对赵霁衡。

堵不如疏吗?他倒是想,只怕赵霁衡那晚即使喝醉了也没忘干净,甚至还十分介意。

吴伯递来消息,说赵霁衡这几日只来府里问过一次,便再没上门了。

别人不了解他,安长筵还能不知道吗,若是赵霁衡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亲自把玉佩还回来,还会极其严肃地叮嘱他以后不许再丢下。亦或者赖在安府不走,等着他回来,少不了一顿撒娇讨乖。

总之,不论哪种情况,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动静都没有。

真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以前好几年不见也没什么,这段日子相处久了,才几日不见就总感觉处处不舒服。

咸安帝看赵霁衡腿脚还没有恢复好,今日的祭典也不用他来,命他在府中安心休养。

所以安长筵今日还是见不到他。

“安大人,时辰到了。”内侍又尖又细的嗓子唤了安长筵一声。

“好,辛苦公公了。”安长筵起身,从那小内侍手中接过了自己的衣服。

他这几日都住在宫里,吃穿用度都是按照皇帝吩咐的安排,包括今日祭典时穿的衣服,也是按照皇帝的命令赶制。

衣服内敛华贵,比他往日祭典时穿的衣服要好得多。

安长筵指尖轻抚过这身衣服,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心想这咸安帝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一个时辰后,京郊,祭典开始。

厚重的鼓乐声缓缓响起,文武百官和禁军肃穆分站于两侧,树色苍凉,立其身后。

咸安帝从中间的台阶一步步迈向祭坛,身后太子与四皇子并列,左右丞相与御史大夫同行,紧随其后。

衣服有严格的身份区分,这次左右丞相和安长筵的服装全都交由宫中重新制作,规格形制如出一辙,三人比肩而行。

在场的大臣们一个个庄重严肃,心里却都犯着嘀咕,这御史大人以前都在左右丞之后,今日怎么站在了另一处?

两位丞相之前也没有听到任何消息,来的时候看见安长筵同他们两人一般无二的衣服才反应过来。

安长筵颇有些无奈,皇帝可真会给他找事。

典礼仪式繁琐,光是皇帝从平地到祭祀的这几十级台阶,就够这些穿着又厚又重的祭服的大臣们爬的了。

接下来行礼叩拜,进俎献酒也是一样不能马虎,主持这场祭典的自然是最近深得皇帝宠信的邱天师。

等在乍暖还寒的天气里,折腾出了一身汗,这仪式才算举行完毕。

就在咸安帝马上要走下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邱天师的一声惊叫!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流矢便分别一左一右地打中了四皇子和太子的肩膀。

左右二位丞相年纪大了禁不住吓,立刻摔坐在原地。

周围的禁军蜂拥而至,先是把受伤的皇子和丞相拉到一边,又团团包围住中间。

行刺之人蓬头垢面,举止甚至有些癫狂,身手却不错,先是推开了邱天师,又分别射中了两位皇子,把两位朝臣吓得瘫坐在地,如今还悍不畏死地拿着把小刀抵在当今天子的脖颈上。

安长筵环顾四周,发现品级低的官员无法上台,现在在台上还能站着的,除了禁军就是他。

真是有意思。

那行刺之人神神叨叨的,嘴里嘟囔着什么也听不清,只知道最后大声一喊:“狗皇帝!还我一家性命!”

在场之人皆闻之色变。

“哪里来的刁民,还不赶紧松手,真伤了天子,十条命你也不够赔!”

但那人却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嚷道:“哈哈哈哈,我家共十口人,九条命都是因为你们这种不作为的狗官和狗皇帝没的!如今多我一条,还能拉个皇帝一起下去,那也算没白死!”

说着说着情绪也愈发激动,小刀又不受控地往皮肉里怼了怼。

咸安帝吸了口气,生怕一时不查,真让这人伤到自己。

他慢慢开口,一呼一吸间都小心翼翼:“你是何人?朕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黎民百姓之事,你有何冤屈说出来便可,没必要出此下策”

那人却不理他,仍旧疯了一般咒骂这烂天烂地和这狗皇帝狗官。

安长筵离得近,瞧得仔细,但看着看着,他却抿起了唇,眉心微微隆起。

若是没猜错,这人便是四皇子救出来的那水患难民。

不过,这人手上的茧都是在虎口或者拳面,还有手腕处若隐若现的刀伤,怎么看都不像个常年做农活的人,反倒像是个常年舞刀弄枪的。

此刻他也来不及顾虑太多,趁着那行刺之人和下面的大臣对骂,赶紧附耳到一禁军身旁,嘱咐了两句,便绕到了祭坛背后。

现在没人注意安长筵,他的脚步猛然变得轻快迅捷,不仅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还能时刻紧盯着那禁军的动作。

那禁军一把飞刀甩过去,稳稳扎在了祭祀的案台上,行刺之人毫无防备,下意识侧身闪躲。

安长筵瞅准时机,一颗石子打在行刺之人按在咸安帝肩膀上的那只手,趁他吃痛,手劲儿一松,安长筵立马上前,一把将咸安帝捞了回去。

安长筵片刻间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若真是行伍之人,怎会连这点警觉都没有?

他都做好了和咸安帝一起当人质的准备。

然而下一瞬,他刚把咸安帝甩到了那行刺之人难以触及的地方,腰间便猛然一痛,回头发现那人正阴森森的冲他笑着。

禁军这时没了忌惮,一窝蜂的涌上来拿下了这人。

这人此刻也不挣扎,也不骂人,只阴森森的盯着每一个人看向他的人,诡异的笑声穿透力极强,能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那人往刀上涂了什么东西,刀伤的位置虽不致命,却让他即刻就失了意识。

“狗皇帝!你不得好死!”

“水患灾民水深火热,都是你们害得!”

咸安帝还没走入天牢,不绝于耳的咒骂声便疯狂往他耳朵里钻,他磨了磨后牙,微微抬起头,从容优雅地进了这间牢房,和跪坐在地上都看不出是不是个人的的刺客形成了天壤之别。

“呸!”那刺客没了力气,呸了一声之后,连正眼都不瞧咸安帝,靠着墙面,低着头,说什么都没反应。

咸安帝停住了话头,心里憋着股气,到了脸上就成了有些扭曲的笑,看的人瘆得慌。

天牢的总管是个颇有眼色的太监,马上上前到:“陛下,对于这种贱骨头,就得下下狠招。”

“是吗。”咸安帝维持着自己君王的威严,淡淡开口道,“那便用你们的法子来。”

咸安帝转身往软椅上一坐,品着茗,毫无波动的看着太监们轮流对其上刑,表情和看歌舞时没什么区别,眉头动都不动一下。

直到血迹溅到他靴子上,咸安帝才舍得皱一皱眉,抬眼看向他:“朕问什么,你答什么,听明白了吗?”

那刺客被打的神志不清,发出的声音也很微弱,还得派一个太监在他身边,才听得清他说了些什么。

除了咸安帝的几个心腹太监,谁也不知道他究竟问了这人些什么,这人又是如何回答的。

只是在咸安帝亲自审讯完之后,一个太监的耳朵便没了,据说是被人生生咬下来的。

而咸安帝出了牢房,便即刻下旨,斥责两位皇子处事不当,遇事不报,太子禁足东宫三月,四皇子罚俸一年。那难民最后如何,也无人知晓。

咸安帝接连两次大办的宴席或祭典都不告而终,整个皇宫的气氛压抑至极,每个人活像修了闭口禅,都紧紧闭着嘴巴,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露出一点高兴的样子,惹咸安帝不快。

安长筵低头舀着自己的汤药,百无聊赖的喝着,有一搭没一搭的。

这皇宫里的高床软枕,还真是睡的人心里发慌。

“陛下驾到——”

安长筵最近一听这尖细嗓子就头痛,这两日但凡这样的嗓子一喊,他就有没完没了的新活儿。

安长筵揉了揉头,搁下药碗,准备做出个恭迎圣驾的模样。

“你就别动了,受这么重的伤,赶紧好好养着吧。”咸安帝在安长筵刚准备起身的时候就按住了他的胳膊,端起一旁的药碗递给他,“安卿养好身子为重,朕身边这么多人,还是只有你最得朕心。”

“陛下言重了,”安长筵坐会去,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我大周栋梁之材不计其数,臣只是其中最幸运的一个,得了一个近身辅佐陛下的机会,若是换做其他人,也定然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

咸安帝提了提嘴角,挥手让其他人退了下去。

“你不用哄朕。”咸安帝道,“那犯人我亲自审过了,真是嚣张至极,也不知是哪来的底气。安卿,水患难民的安置是由朕的两个儿子来负责的,太子和四皇子都经过手,你说,这犯人敢那么骂朕,是不是仗了那两个不孝子的势?”

咸安帝刚说完,安长筵就猛烈咳嗽了起来,边咳边说:“陛下莫开玩笑了,两位皇子孝心赤诚,怎会如此?”

“你也知道朕在同你开玩笑,就不要这么较真了,他们两个如何,我心中有数。”

有数到一个在东宫关禁闭,一个被罚了一年的薪俸,安长筵心中暗道。

咸安帝笑了笑,随后又正色道:“好了,朕这次来,是想和你商量件事。”

“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用不着这么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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