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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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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刺客无意中透露,他是偷偷从西南王的领地过来的,无意间看到了许多身穿甲胄的人在那处训练,他形容的人数规模可不是一个王爷正常该有的数量。”

“陛下的意思是,西南王豢养私兵?”安长筵心下一凛,地方驻守豢养私兵,这可是死罪。

“当然,不能听信一介刺客之言就给西南王定罪。”咸安帝目光炯炯,看先安长筵,“朕的意思是,待你伤好之后,去查一查水患究竟是怎么回事。暗地里也去西南看看,若没有豢养私兵,那便是这刺客信口雌黄,朕绝不轻饶,若是查出此事为真,还望安卿带回证据。”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安长筵实在是想问问咸安帝,这满朝文武就没一个自己信得过的吗,怎么什么事都交给他来干?

“臣必不辜负陛下所托。”安长筵坐在床上拱手行了一礼。

“好,交给你朕就放心了,你安心养伤吧。等你回来,朕必不亏待你。”

“谢陛下。”这话安长筵都快听吐了,他感觉自己就像前面吊着根胡萝卜的驴,吃苦受累不讨好。

咸安帝起身,马上就要走了,安长筵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即刻开口:“陛下!”

“嗯?还有何事?”咸安帝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陛下,此时一走,上次您给臣和赵将军定的婚期怕是要延后了。”

“怎么?你想以此为条件,逼朕退了这门婚事?”咸安帝眯起眼睛,有些不善地盯着安长筵。

“臣不敢。”安长筵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低头道:“食君之禄,忧君之事。臣既然应了陛下,那就不会反悔。臣只是想问,陛下忌惮赵将军在军中的威望,怕他暗中搞小动作,才派臣去看着他,臣这一走,陛下一时也没合适的人选。不若让臣带着他一起去南边,有人看着总归强些。”

咸安帝没马上回答他,安长筵能感受到自己头顶那沉沉目光,却依旧不为所动。

“那便依安卿的吧。”

“谢陛下。”

朝中暗流涌动,太平日子估计也没几天了,还不如借这个机会,为霁衡地腿伤痊愈寻个由头。

他有预感,等再次回到朝廷,很多事都会不一样了。

宫门落钥前,安长筵求了咸安帝的恩典,带着名贵的药材回府休养。

吴伯一见他都忍不住想哭,短短几日未见,他家公子就又带着新伤回来了,依他看,这盛京城也不比边疆安全。

“公子,感觉如何,可有哪里还不舒服?”

“吴伯放心,在宫中为我治疗的都是太医院最拔尖的御医,用的也都按照陛下吩咐,是最名贵的药材。”安长筵提醒道,“先让他们把东西搬进来,天寒地冻的,早点交差,也早点回去歇息。”

安长筵又回身给了为首的太监银子:“天冷,公公带着这几位小兄弟喝口热茶。”

“哎呦,安大人您真是太客气了。”。那为首的太监向周围的小太监们喊了一嗓子,“东西摆在这儿就行,别把陛下赏给安大人的御赐之物弄坏。”

“那安大人,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有劳。”

等一群人走远了,安长筵才转身对吴伯说:“东西你找几个小厮搬进去就行。霁衡呢,他今日有没有来找过我?”

“侯爷刚走,京郊消息严,我们也都是才知道您遇了害。”

安长筵点点头,把自己身上扎眼的白色大氅脱了下来,从吴伯手里接过那件黑色的,随口吩咐道:“我去趟赵府,别让人察觉出来。”

“好,公子你小心点。”吴伯这句还没说完,就已经看不见安长筵人影了。

“你们在干什么?”安长筵没了玉佩,想顺利进赵府,便只能露着脸。好不容易到了赵霁衡卧房,一推窗户就是三个随时准备行动的黑衣人,满脸写着——我们要去做坏事了。

一看见他的脸,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上前就抱住了它。

不用猜安长筵也知道这个人是谁,另外两人是谁也不言而喻。

他被赵霁衡抱着,尴尬的同站在屋内不知所措的任宁和季明对视,一手勉强向他们打了个招呼,一手轻轻拍了拍赵霁衡的背:“阿衡,先让我下来。”

这姿势一点也不潇洒,安长筵一条腿蹬在窗沿,上半身往里探着,而赵霁衡就这么抱着他的背和一整条腿,当真是动弹不得。

赵霁衡在他颈窝蹭了蹭,才松开了人,打手势让季明和任宁先下去,又把自己夜行衣的头巾面罩全都摘了。

安长筵一脚蹬在窗户上借力,另一脚借力一抬,从窗户跳了进来。

“嘶——”动作太大,安长筵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怎么了?”赵霁衡慌忙去看,他方才带着头巾面罩,甫一摘下,发丝紧紧贴在额头上,细瞧眼睛也泛着潮湿的红,看得安长筵心里也软了一块儿。

“头发怎么这么乱。”安长筵顺手帮他整理鬓边的发丝,那是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轻柔。

“都要歇下了才知道你英勇无畏,救皇帝于水火的不凡事迹,还受了伤,哪还有心思束头发,胡乱一包就想去找你。”

安长筵温柔笑道:“那你就打算这么带着任宁、季明,闯皇宫去见我啊?”

“他们两个身手不错,不会出差错的。我,我也只是想看看你……”

安长筵没忍住,把自己才刚刚整理好的头发再次揉乱,这人就知道怎样让他心软,真是怎么疼都不为过。

赵霁衡一把拽住那双作乱的手,直直地盯着安长筵的眼睛,问他:“伤口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没多大事,伤口不深,就是上面抹了东西,太医解毒解得都差不多了,再过个两三天这伤口就能好。”安长筵说的云淡风轻,可赵霁衡根本不信他,拉着人按在床上,“我看看。”

安长筵连忙护住自己的衣襟:“这就不用了吧,伤口在肚子上,又已经包扎好了,看一下多不方便啊。”

“那正好,顺便换个药。”赵霁衡不为所动,安长筵做最后挣扎,“别了吧,我没带药。”

赵霁衡盯着他:“你少来,你身上会没带?”

安长筵自小便有这个习惯,若是生了病,

只要那药方便携带,他就一定会带一部分在身上备用。

“……好了好了,给你,”安长筵拗不过,把药给了他,索性就直接瘫在床上任君其施为,“劳驾您啦。”

赵霁衡固执,下手却轻,小心地扯开纱布,生怕力气重些会牵动到安长筵的伤口。

看伤口确实不深,赵霁衡这才放下心,重新包扎好后,又给大爷似的安长筵拉上上衣。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就有闲心去看别的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安长筵居然这么白,薄薄的肌肉覆在骨架上,蓬勃的力量蕴含其间。烛光一照,像玉一样莹润剔透……

“你怎么了?”安长筵忽然觉得肚子上凉凉的,低头一看,两三滴血错落滴在上面,再一抬头,就看见了赵霁衡愣愣的模样。

“没事,被你气的火大。”赵霁衡拽过一旁的布巾递给安长筵,让他擦擦,自己又去水盆那里洗了把脸,等血止住了,才坐回床边,“自己的命不当命,还上赶着送给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亲儿子呢。”

赵霁衡确实着急,但他更多是替安长筵不值,为他们贺家做了这么多,难道最后要把命也搭进去吗?

安长筵这个时候已经把衣服穿好了,他放松的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没办法啊,当时祭台上就那么几个人,老弱病残,就只有我还能动,我要是不动,不是平白惹皇帝疑心吗?”

“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咸安帝用到我的地方还多了去,不会这么轻易让我死。”

“你赶紧呸呸呸!什么死啊活啊的,怎么能成天挂在嘴边?”赵霁衡不满地瞅着他。

“行行行,我们说正事。”安长筵删繁就简地跟赵霁衡讲了整件事,说完自己的想法,又问他是怎么想的。

“这次出行阻挠不会少,但我想只有危险些的地方才方便为你腿伤痊愈找理由,你愿意去吗?若想待在京城联络联络旧部也可以,当心些就好,我的人可以都给你,你记得隐蔽些。腿伤的事我会想办法。总之军权虽然交出去了,但你家世代的积累还在,不必担心……”安长筵絮絮叨叨了一大堆,还觉得自己说的不够详尽,恨不能尽善尽美。

“出去吧,我想和你待在一处。”赵霁衡边说边往床上躺,还非要凑在安长筵身边,“只要一直在你身边,你平平安安的,就什么都行。”

安长筵忽略他这些撒娇手段,一本正经嘱咐道:“等我们再回来的时候,京城可能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什么不好说,总之是一种预感吧。即使去了西南,你有时间也多联络一下旧部,至少要能自保。”

赵霁衡“噗嗤”笑了一声:“哎呦,这还是我们刚正不阿的御史大人吗?怎么还鼓动将军联络旧部啊,不怕我举兵谋——”

安长筵没等他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就立刻捂住了他的嘴:“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唔唔唔。”赵霁衡嘴被捂着,说话含糊不清,发出几个音节。

“知道了就好。”安长筵松了手,又悠哉悠哉地躺了回去,“君子为国,前提也得护得住自己。你家世代忠良,我信伯伯,更信你。谋不谋的,都是那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

毕竟三代都戍守边关,还愿意把妻子、儿子留在京中让皇帝放心,如今到了赵霁衡这一代,干脆把兵符都交了回去。

这样的忠心世间几何?

皇帝的位置坐久了,疑心病也重,连对人最基本的判断都没了。

安长筵姿势放松,心里想事情的时候却越想越沉重,慢慢脸上都敛了玩笑神色。

赵霁衡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依旧自己和自己玩。

毕竟这人小时候就能在树上自己跟自己玩到累的睡着的地步,即使就他一个人,也能折腾出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譬如现在,赵霁衡的头发没束,他干脆就任其散乱着,铺了满满一床,但他也不玩自己的头发,偏偏就拿起安长筵的一小绺儿头发把玩,一会儿缠绕手掌,一会儿穿过指间,又开始用这小缕儿头发编辫子,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赵霁衡天马行空地想道:“长筵是个男孩儿,每日便只把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再高高的束起来,十几年如一日,发型上从未做过其他改变。可是他也见过北疆十六部的那些男子,他们的头发都是编上满头的辫子,放在大周可能没多少人觉得好看,但是只编上一两条细辫子缀在发丝中间,肯定特别好看。”

安长筵感受到头皮轻微的拉扯感,这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想起两人这几日都没见面的原因,自以为毫不惹眼地把那缕头发抽了回来。

赵霁衡无声惋惜,暗自决定以后一定要找机会给安长筵编两条辫子。

他不自然的摸摸鼻尖,状似无意开口道:“阿衡,你最近……好像有些不对劲?”安长筵没说太直白,问得拐弯抹角。

赵霁衡听出他的意思,抬眼看看被对方送的东西填满的屋子,又看看两人此刻散在床上交叠缠绕的头发,沉默一瞬。

他们这难道不算已经心意相通了吗?

然后安长筵就听见了一道落寞又可怜的声音:“哥哥不喜欢?”

……算了算了,也并无不妥。

当下这个状态就很好了,再进一步他受不了,再退一步伤着孩子心了怎么办?

先像江启说的那样做吧,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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