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佩兰怔怔仰着脸,虞远生的模样在她眼中模糊,不是视线,是意识,她的眼睛闭起来,意识断片似的消失了一段时间,具体多久不清楚。
等到恢复,她已经从躺着变回坐着,还靠在虞远生怀里,从他这得到了某些安抚。
似乎是药效到了某个阶段,她兴奋而快乐,灵魂飘出绵软的躯体,要成仙了。
她开始说胡话。
虞远生听到后蓦然一愣,他幽幽盯着她:“是吗。”
林佩兰自说自的。
她不是醉鬼,感到热就脱衣服脱裤子,没有羞耻一心想凉快,她手都抬不起来,只是身子一颤一颤。
虞远生面朝挡板,目光长久地凝固在一处。
“那小子护不住你。”
他像是分散注意力,低声和她说话,尽力平稳声线,“我也有错。”
他也有错。
这时候,虞远生连嘲笑自己又犯贱的心思都没有了,他被巨大的懊悔重伤,五脏六腑都生疼,虞远生侧过身看车窗外夜景,不过徒劳,他喉咙深处依然发出哽声。
木香混着白茶味在车里浮动。
虞远生注意到林佩兰瞳孔涣散,视线在他脸上,他拢着她的力道有些失控地重了几分,又重几分,掌心一片湿热。
林佩兰连轻喘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意识还有残留,只是身体动不了,这太恐惧。
幸好有……
“吱——”
轮胎刮着地面,发出急促刺耳的摩擦。
突如其来的惯性没让四肢无力的林佩兰摔出去,她被虞远生紧紧抱住,想不了了,不知道究竟幸好有什么了。
裴关临险险避开一个窜出来的行人,没功夫骂一两句就赶紧离开。
医院路牌出现的那一刻,裴关临立刻加速,他开始抖腿,开始自我安慰:“没什么事的,肯定没什么事。”
手抓着方向盘,骨节都白了。
“冷静。”裴关临吸气,呼气,“越到关键时候,越不要慌。”
后座,虞远生扫了眼车前方逐渐清晰的医院轮廓,他拿过林佩兰的皮包拉开,从里面找出她的身份证和手机放进口袋。
随后整理她的打底衫,给她穿上外套,一颗颗扣子扣好,捞出压在下面的头发。
所有动作都自然。
做过太多遍,隔了几年也没生疏。
车一停,他就先下车,再把她打横抱出来。
裴关临没在这时候嫉妒,他也朝急诊大门走去。
夜风冷得让人心灰意冷。
林佩兰头向后仰,手臂无力地垂下去,随着虞远生迈开的大步晃动。
已经完全没意识了。
裴关临瞳孔紧缩,走路踉跄,说话磕巴:“托,托着点她后脑勺。”
话音未落,虞远生已经那样做,她的脸被他按进自己肩窝。
裴关临看不到了。
路上耗费的十几分钟像是几个小时那么久,他后心让汗浸透,慢慢干了,又湿掉,又干透,反反复复,尽管还有几天才过20岁生日,人生刚启航,裴关临却觉得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时候比得过今晚的惊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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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护士推着平车跑来,到虞远生把林佩兰放上去,她的指尖痉挛地扣着他毛衣,护士掰不开,要他弄,他一根根把她手指掰开,平车被推走,整个过程既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又快到虞远生都没呼吸。
走廊尽头的门合上,灯亮了。
虞远生耳边还有平车橡胶轮子碾在地板上的声音,他低头看身前毛衣皱痕。
走廊静得让人窒息。
虞远生站立片刻,后退几步,坐到椅子上面,他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
裴关临去拐角打了个电话就回来,在对面蹲着。
几十分钟后,医生出来说,人还昏迷不醒,需要住两天院。
虞远生接过她给的纸,是张住院通知书,”药物中毒“四个字在他眼底撞出血色,他拿着林佩兰身份证去办住院,她结束留观转到病房的时候,又过了几十分钟。
“补两瓶液,药物浓度下降了,慢慢会代谢掉。”
“病人苏醒了,要多喝水,多观察。”
“如果还是头晕想吐或者其他不舒服,要通知我们。”
“有需要可以进行心理辅导。”
医护人员叮嘱完就走出病房,最后走的护士带上了门。
病床上的女人嘴唇咬出的口子结痂,头发之前被汗水打湿过几次一绺一绺的,一张脸苍白如纸,她静静躺着,难掩脆弱。
虞远生转身去窗边,玻璃上的他眉眼阴冷,只要他早到一点,事情就不会发生。
哪怕早到几分钟。
开什么视频会议,多重要的工作不能推迟到明天。
他徒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靠着墙的裴关临吓一跳,那家伙干什么呢?
不管了,照抄吧。
他退出病房走开点停下来,两眼一闭,冲着脸来了一下。
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嘶一声,摸了摸肿起来的脸。
忽然就有种抄到正确答案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