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没人可以给他提供方向,他就到网络上寻,还联系了所谓的情感咨询师,几种途径都告诉他,那叫没有原则性的分手,说明真的不爱了。
他因此有了失眠的现象。
不曾想林佩兰给他的分手理由,是骗他的。
一切都是他父亲强迫。
命运看他可怜,给了他真相,他怎么能不释怀。
虞远生点了根香烟:“刚才我没有骗你,无论测多少次,结局真的都是好的。”
当然没有不好的。因为那他妈叫不准。
虞远生透过飘渺烟雾看沙发上的女人:“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林佩兰垂眼看茶几上果盘里的橘子。
虞远生下意识含着烟蒂走近,弯腰拿起一个橘子剥起来,剥开一块皮又停住,放下橘子去洗手,随后回来继续剥。
林佩兰看着虞远生将去掉白丝的果肉,摆在纸巾上面。
分手后的又一次。
林佩兰拿起一片果肉送到嘴边,咬下去一块:“那天我们在酒店大厅碰见,你把我当不认识的人,我心里是有点不好受的。”
虞远生唇边香烟一抖。
在德国读博期间他几乎每天浸在实验室,企图让大量数据啃食他的痛苦,可他回国见到林佩兰第一面,差点控制不住地走过去。
那一瞬他耳边喧嚣不止——他好想她。
有多想,就觉得自己有多犯贱。
往往是前一刻自我厌弃自我鄙夷,下一刻就犯贱。
正如陈珒说的那样。
林佩兰吃手里的果肉,这橘子不行,酸得很,鼻尖都酸胀了:“我知道你恨过我不是真的。”
虞远生低头不语,恨不起来。
林佩兰说:“也知道你一定怨过我。”
虞远生背脊僵住。
人心是肉长的,那么爱,说不怨未免不真实。
虞远生有些凶地吸了一口烟:“我们不谈过去,我们聊当下。”
林佩兰吃掉一片果肉,没有说话。
虞远生哑声:“我家里不会干涉我的选择了,你对我也还是在意,我们已经错过了几年,不要再错过了好不好。”
林佩兰静了会儿,示意他看餐桌上的花瓶:“那次分手就等于瓶子上裂了个口子,再怎么黏合也还是有痕迹,那痕迹会随着时间加深,稍微不注意就会再次裂开,形成更大的口子。”
虞远生面色有瞬间的阴冷,妈的,好好的在家里放什么花瓶。
林佩兰音量小得都能被尘埃吞没:“回不去了。”
虞远生心跳骤然停滞,又在瞬息间变得急快:“那就不回去。”
他沙哑地说着:”如果你觉得我变了,那就把我当个新男友,我们重新开始。”
“怎么重新开始呢?”林佩兰说完,又拿起一片果肉吃起来,“重新开始了,然后呢,哪天吵架,你翻出旧账,后悔了,我们成了一对怨偶,折腾到最后,精疲力竭,生厌,还是一拍两散。”
虞远生强压着剧烈翻涌的情绪:“我什么时候跟你吵过架,不会吵,我保证。”
林佩兰说:“二十五岁了,该成熟点的,虞远生,牙齿还能磕到嘴巴。”
虞远生额角青筋突起:“你不能只是因为这个小概率事件,就连尝试迈出一步都不和我做。”
林佩兰没给他回应。
不到一分钟,虞远生就失去了耐心,他向她索要一条可以走下去的路:“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我们再见面以后,我说的什么肌肉记忆,什么条件反射,通通是我胡编的,我和你划清界限,我总是把我是你前男友挂在嘴边,这些都是用来遮掩我还爱你,我对你是装不在乎。”
不可能一辈子装下去,他在等一个信号,没她发出的信号他不会轻举妄动,后来他无意间得知当年内/幕,再是母亲瞒着他找林佩兰,接连发生的事让他乱了阵脚,之后的每个决定都是被感情带着走。
“我怕你发现我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怕你躲我远远的,我以为你不想还被前男友惦记。”
虞远生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不等她回神就拉着她去卧室,骨节有力的手从后面掐着她脸,让她抬起头,卧室样子映入她眼帘,她屏住呼吸。
“看到了吗,就算我认为你真的不要我了,都还忘不掉你,更不要说我已经知道你当初分手不是自愿的,我们之间根本没有问题。”
虞远生弓着腰把下巴抵在她肩头,蹭了蹭,嗓音低柔得令人发毛,“我二十岁就跟了你,爱和性都是你给我的,你说怎么办,姐姐,你告诉我。”
林佩兰望着这间卧室,有种时空错乱感,她像是回到以前的房子。
一模一样。
欧式床柜,床上四件套,下摆一圈流苏的窗帘,墙上戏曲装饰框画,落地床头灯,马醉木干枝……大的小的装饰摆件都照搬了。
林佩兰被虞远生带去床边,他打开抽屉,往她手里放了一本相册,站在她后面,一页页地翻给她看。
全是她。
从她还是陈珒妻子,到她和他学生谈恋爱,再是她恢复单身专攻职场,每个时期都有。
林佩兰冷不防地看见她穿着婚纱的照片,身子止不住地颤动,一股形容不去的感受爬满她全身。
那是她嫁给陈珒时,在婚礼上穿的。
青涩稚嫩的林佩兰,眼里还有对婚姻的憧憬和爱意。
猜不出虞远生是以什么心情看那张照片的。
“我住在哪,这本相册就在哪。”虞远生把相册丢到床上,孩子气地把手指插进她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林佩兰扭过脸,看着虞远生。
“姐姐,别这么看我,我不是疯子。”虞远微笑,“我只是不能没有你。”
虽然他在笑,可他眼中没有笑意,他被她掌控情绪,失控到孤注一掷地病态爱意抖露在她眼前,极度不安。
他在等一场宣判。
林佩兰的手指被他扣得有些疼也抽不出来,过了会儿,她问了个和此情此景不沾边的问题:“你那次晕倒是怎么回事?”
虞远生以为她要说他这样不对,以为她会露出恐慌不适的表情,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轻描淡写道:“可能是急性肠胃炎。”
林佩兰拧眉心:“可能?”
“你问这个,是在乎我身体?”虞远生盯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那你可以问问我睡眠情况,我吃药才能睡得着,药物早就出现了抗药性。”
林佩兰抿嘴:“你怎么还失眠。”
虞远生摩挲被他紧扣着的手:“照片再多也不是真人,有你陪我,我就不失眠了。”
林佩兰没搭话,她粗略地看过那些照片:“你真想回到我身边?”
虞远生刚要开口,她就说:“那你回到我身边吧。”
“你说什么?”
虞远生愣了愣,喉头发紧,声音有些颤:“你再说一遍。”
林佩兰没被他扣着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指尖伸进他额角发丝里,摸索着找到他车祸留下的疤痕,摸了会儿,说:“我分不清对你究竟还有几分心,你自己找,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