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水梓禾现在对他也有了某种应激反应，本来按照他的计划，等墨筱彻底出局，他就会转变计策开始靠近水梓禾。

因为知道二人在准备离婚，他甚至很好心地接受了墨筱的邀请。

但每一次。

想到这里，廖嘉谷的表情变得阴沉。

每一次，墨筱的回答和反击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离婚之后他们的感情反倒进入了另一种更亲密也更黏腻的境地。

他说不上来。

因此在之前的合作项目里看到肖笠的名字时，他不禁想到了那个在德国的酒会。

那天晚上在观察水梓禾的，远不止他一个人。

肖笠和他有种不可言说的共通性，比如他想要把鸿茂所有的产业都抓在手里。

事实上大部分的产业确实都在他手里，除了肖芙的那个展会公司。

他说他想要见吾。

廖嘉谷说他想要水梓禾。

听到他的话肖笠并没有多惊讶，这个中年男人只是挑了挑眉。

“成交。”

就这样，他得到了一个好用得不得了的外挂。

肖笠知晓水梓禾童年时期的一切，知道他和肖芙之间含着一口刀片的爱，甚至是水远笙带给水梓禾的童年阴影。

原来他并不喜欢那些船，却还是它们当做了自己能奉献一生的职业。

水梓禾让他感到惊喜。创伤和情感都如此复杂，他总能找到可以接近他的路径。

“你来做什么？”

啊，墨筱回来了。

她看起来很疲惫，这让他的心情很美妙。

但她说话还是那个要把人呛死的风格，这就让他觉得不太美妙了。

本来是想看笑话，看到后面自己反倒是真的生了气，廖嘉谷很不高兴。

清脆的鸟叫声打乱了他的思绪，那只叫“小禾苗”的鹦鹉落在他的肩头，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廖嘉谷伸手把它捉下来，顺手抓了一把亚麻籽喂它。

小鸟被掐得不太舒服，扭着脑袋想跑。

廖嘉谷下意识加了些力气，在它激烈挣扎的时候又如梦初醒般放开了手。

小禾苗在他松手的那一秒就飞了出去，听声音是往廖嘉梦的房间去了。

养不熟的小畜生。

亚麻籽撒了一地，廖嘉谷看得烦躁，正准备要叫阿姨上来打扫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个自己一直忽略的问题。

七七的事情连沈淮梦和程川都不知道，墨筱到底是从哪里知道他九岁的时候掐死过一只鸟？

想到她一直说的，七七托她来索自己的命，廖嘉谷眯了眯眼。

他当然不会相信墨筱的那套说辞，但这有些让人觉得悚然的情况也让他警觉了起来。

有人向她透露了什么，并且对自己很熟悉。

虽然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事，墨筱也最多能在道义上谴责他两句，但这依旧是一个有些危险的信号。

小禾苗飞到廖嘉梦的房间里后就再也没出来过，看着妹妹半掩着的房门，廖嘉谷眯了眯眼睛。

到底是谁呢？

他想不到，但墨筱始终抓着天平的另一侧让水梓禾无法顺利地滑向他这件事情，让他非常不高兴。

一地的亚麻籽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谷物种皮碎裂的声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过高的地表温度，廖嘉谷在沙发上坐下，点开了笔记本里那个命名为“七七”的文件夹。

水梓禾脸突然跳出来，视频暂停在他微笑的表情上，廖嘉谷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

童年时期就被拔去飞羽的鸟，如今又失去了爱人的庇佑，他要怎样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里生存下去呢。

到我这里来吧。

廖嘉谷想。

到我这里来，我会送给你最华美的笼子和最温暖的巢。

肖芙的情况还算稳定，水梓禾在墨筱回去后的第三天也搭上了回国的飞机。视线上升，繁华的城市最后变成地面上一片密密麻麻发着光的毛细血管。

轻微的气压差让他的耳听力处在清晰与模糊的边界，大学时期他赶回国的红眼航班好像也是这样的感觉。

想到回去又要面对空无一人的家，水梓禾只希望这航线能再长一些。

墨筱说有事就给她打电话的时候眼睛里的红血丝密得像蛛网，头发也有些凌乱。天大的事情都不可能再说出来徒增她的烦恼。

但此刻，水梓禾把头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轻微的震动让他的大脑停摆。

他好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