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珉!!!』
火光又起。
……
“赵清珉——!”
白煦不是清醒着醒来,是直接从病床上被剧烈的幻痛撕扯着弹起,又因左臂伤口被猛烈牵拉而重重跌回去。
剧痛和心悸交织,他眼前发黑,心跳砰砰如鼓,喉咙里发出破碎不成调的嗬嗬声,像离水的鱼。
冷汗瞬间爆开,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
“小煦!”
暗色的光中,白煦脸色难看的厉害,赵清珉想按住他又不敢用力,声音急得变了调,“怎么了?哪里难受。”
“……”
“你……”
你说话啊……
赵清珉被他一嗓子吓丢了魂,眼见看着白煦右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只一把抓住那只手,用力裹进自己滚烫的掌心里。
另一只手迅速按响呼叫铃,同时去摸他的脉搏,触手是疯狂擂动又虚弱的紊乱。
“看着我!白煦!看着我!”
赵清珉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他捧住白煦冷汗淋漓的脸,强迫那双涣散惊恐的眼睛聚焦在自己脸上。
白煦慌乱的视线终于艰难地对准他。
不是梦里那个心死不复、千疮百孔的赵清珉。
眼前这个,眼眶赤红、胡茬凌乱、因为他的痛苦而恐惧到几乎扭曲的、活生生的赵清珉。
是真实的,是我的。
这个念头几乎救了他一命。
那随之而来的剧烈的真实感,如同一把利器,少年执剑,亲手击碎了梦魇。
“咳咳、呵……哈……”
巨大的抽噎猛地冲上喉咙,白煦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牵扯着左臂伤口传来爆炸般的痛楚。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反握住赵清珉的手。
急于确认这血肉之躯的真实,又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坠回那个没有他,只有无尽痛苦余生的黑色世界里。
“我做梦了,赵清珉,我做梦了。”
“我做了噩梦……”
他终于在咳嗽的间隙,挤出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节,眼泪混着冷汗,狼狈地淌了满脸。
赵清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一松,随即是更汹涌的心疼。
立刻将白煦小心地半扶起来,避开左臂,让他能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抚他剧烈起伏的背脊,声音沉哑:“没事了,梦都是假的,不怕、不怕。”
“我在这儿,哪儿也没去。”
“只和你一起。”
病房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白煦逐渐平复却依旧急促的喘息,和赵清珉沉稳有力的心跳。
“好点了吗,手别用力,我看看……”
“你发烧了。”
白煦瘫在赵清珉怀里,没有任何力气了。
浑身的力气都被那个梦抽干了。
一干二净。
他在绝境中设想过无数次自己的死,却从未想过赵清珉死时的样子。
绝望的压抑让他的精神极度紧绷,在赵清珉怀中放松的身体后知后觉的带着痉挛,掀起一阵新的血雨腥风。
在痉挛中被划伤的尿道、险些二次受伤的手臂、弄湿床单的意外失禁……
随后的混乱,在一支镇定下,他又一概不知了。
因为差一点。
梦里那无边无际、无声无息的痛苦,差一点就成了他留给赵清珉最后的“礼物”。
昏过去前。
他闭着眼,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赵清珉的颈窝,呼吸着他身上令人无比安心的气息,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
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
别不要我,赵清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