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珉用尽物理降温手段,退烧药也用了,一晚上白煦的体温却始终在38.5度上下徘徊,人也烧得迷迷糊糊,脸色潮红。
他的频繁去听着白煦的呼吸音,生怕这高热勾起肺上的旧疾。
白煦在昏沉中只觉得全身滚烫,左臂伤口的胀痛在高热的烘烤下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闷钝的灼烧感,每一次翻身都像在火上煎熬。
高热持续不退。
本以为是伤口导致体内发炎引起的正常发热,到后来不仅体温没有明显下降,白煦开始出现新的不适。
开闭止水阀排尿时,下腹深处的坠胀感和尖锐的刺痛,与伤口疼痛截然不同。
他起初只是忍耐,不忍心叫看着赵清珉刚刚睡下就又来照顾他,只以为是卧床久了或高热的错觉。
直到那种坠胀感越来越难以忽视,甚至在下午赵清珉帮忙排尿时,才忍不住苍白着脸低声呼痛:“……呃,阿珉。”
赵清珉心里一沉,立刻检查。
导尿管通畅,但尿液颜色却比之前稍深、浑浊。他轻轻按压白煦的小腹,能感觉到膀胱区域明显的膨胀和硬实感,白煦疼得瞬间绷紧了身体,倒抽冷气。
“应该是感染了,你别急,我们先不弄了。”
赵清珉声音发紧,立刻按铃。
他想起自己每天清洁时的小心翼翼,却还是架不住这最令人担心的并发症。
医生赶来,调整了抗生素,暂时拔除了导尿管,改为间歇导尿以缓解膀胱压力,利于感染控制。但每一次操作,对已经红肿疼痛的尿道来说都是一次折磨。
白煦疼得浑身冷汗,右手无意识地死死攥紧被单。
疼极了,他甚至还会不管不顾地用手朝着小腹坠痛处向下按压,试图通过腹压排泄,缓解那胀痛感。
赵清珉看到后惊恐地制止。
“小煦,不行!”
握住他颤抖的手,赵清珉的声音带着后怕。
在感染和高热的双重消耗下,白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褥疮先发的红痕也开始在骶尾部显现,尽管赵清珉已经用了各种办法,但持续的高热、疼痛导致的微循环障碍,不可避免的长期受压,还是让他的皮肤变得更脆弱敏感。
慢慢滋生的痒意,从即将破口的位置迸发。
“痒……”
白煦被安置在侧卧位的位置,半趴在床头抬起的病床上。频频回头想看赵清珉的动作,想看看即将形成的褥疮。
冰凉的膏体抹在那些红痕处,赵清珉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他无法疏解任何白煦身体的任何不适,焦躁的情绪很快压不住了。
白煦明显看出来了,神色也晦暗两分。
为了防止牵拉伤口,康复活动也被降到了最低限度。一周下来,双腿肌肉萎缩加剧,原本软瘫的肢体,在关节处也开始僵硬起来。
这种情况极易诱发更频繁、更剧烈的痉挛,但赵清珉却没办法。
只能等。
有时是毫无预兆的整条腿猛力内收和肌肉痉挛,有时是脚踝和脚趾持续性的、小幅度的震颤。
这种任由人摆弄的无力感让人窒息。
一周的制动期内,尿滞留造成的感染被有效控制,高热稍退,伤口肿胀也进入缓慢消退期。
又做了X光检查。
手上的支具和纱布要拆掉了。
“喂,我们煦煦,最近在干嘛呀。”
白暄的电话按时打来时,白煦正在准备拆掉手术后固定用的支具和纱布。他外出出差,却一直保留着每周和白煦打电话的习惯,刚受伤时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
现在又担心他太过逞强,有事自己硬扛着。
事实证明,白暄也是担心的没错。
“我好着呢,你那边顺利吗。”
护士的动作极其缓慢、轻柔。先解开固定支具的魔术贴和绑带,小心地取下那副坚硬的碳素纤维外壳。
脱离了束缚,白煦的左臂瞬间感到空荡荡的轻飘感,很怪。
但紧随而来的,是肌肉因长期固定而产生的酸软无力和关节处的僵硬。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却使不上力。
“还算顺利,这周末我就回家了。”
“嗯……那就好。”
“等你回来,有事告诉你。”
听白煦这么一说,勾起了白暄的好奇心。他在电话那边莫名坐直了身体,语调变得谨慎,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哥,回来说吧。”
层层叠叠的纱布被一层层剪开、剥离。每揭开一层,下面的皮肤便暴露更多。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白煦稍显沉闷的呼吸。
“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
“你在干嘛。”
白煦的欲言又止并不能解决白暄的问题,遇到他的事,这位几乎不会生气的哥哥真是破例又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