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能想象来,对方现在皱着眉头的样子……
“说话。”
听到这个语气,白煦下意识觉得应该挂掉这个电话了。
白暄并不经常发脾气,往往脸上带的都是八面玲珑的笑意。
其实是个笑面虎,所以他很怕他哥生气。
尤其是因为自己的身体。
他这次做手术,没告诉家里人。
最后一层紧贴皮肤的纱布被轻轻揭下时,赵清珉几乎屏住了呼吸。
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长期被包裹后的苍白,几乎不见血色,透着一种脆弱的透明感,能清晰看见皮下淡青色的静脉。
皮肤表面因为汗液和轻微过敏,显得有些干燥,还有几处被纱布边缘或支具摩擦出的浅淡红痕。
“让赵清珉接电话。”
白暄的声音听起来在很远的地方,但怒气却直愣愣的撒在白煦周围。
犹豫了半晌,白煦扯出一点他看不到的笑,只讨好的说:“你要干嘛啊……”
赵清珉并不知道耳机内白暄说了什么,只看的出白煦的精神骤然紧绷了一下。
那两道伤口突兀的卧在他的前臂上,一在掌侧桡骨处,一在背侧尺骨处。
痕迹还很新鲜,疤痕本身呈暗红色,微微凸起。伤口周围的大片淤紫和泛黄,不规则地晕染在苍白的皮肤上。
整条手臂肉眼可见地比右臂细瘦了一圈,前臂的肌肉更是萎缩得明显,皮肤松松地贴着骨头,腕骨也格外突出。
“白煦,你跟我说实话……”
耳边声音一出,白煦突然心烦意乱。
静静地看着自己这条陌生又熟悉的手臂,最后落在自己“暂时”无力控制、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右手一碰耳机,挂掉了白暄的电话。
随着“嘟嘟嘟……”的声音,白煦似乎才呼出一口气。
护士的目光也看过来,引导道:“试着动一下手指?慢一点,不着急。”
白煦凝神,试图命令那些似乎已经遗忘如何听从指令的肌肉。
食指的指尖,极其缓慢,带着颤抖,向下弯曲了可能只有一两厘米的幅度,便无力地停住了。
“很好,有限制感是正常的,功能也需要慢慢恢复。”
她翻开白煦的护理卡册进行记录,向赵清珉确认康复流程和护理细节后便离开了。
珉煦小剧场:
“难看吗?”
白煦忽然低声问,目光仍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五指微微蜷缩,因为疼痛而暂时无法抻开,姿势软趴,别扭的像个橡皮人玩具。
好难看。
“怎么会。”
赵清珉的声音在白煦问出答案的那一刻便响起在病房内。
即使听到这样的回答,白煦的情绪仍显得有些低落,右手摘下耳机,撂在了赵清珉递过来的手中。
“哥……说你了?”
赵清珉替他把耳机收好,疑问也是在猜测。按他对白暄的了解,感觉应该不至于,但还是问了。
“没有,我还没说。”
“没说……也好,你现在这样子,谁看了不心疼。”
“到时候,让哥骂骂我就行了。”
赵清珉冲着白煦傻笑,白煦被气笑了一般,又看着他。
手指又轻微的试着动了动,不太明确的不适感一点一点的反应上来。
赵清珉极轻地吸了口气,压下内心几度翻涌的情绪,找来温热的湿毛巾,避开伤口,极其轻柔地替白煦擦拭手臂上残留的压敏胶痕。
“抹这个会有点凉。”
然后取出医生开的疤痕护理凝胶,用指腹蘸取一点,在掌心揉开,再极其轻柔地、以打圈的方式,涂抹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促进吸收和软化疤痕。
他的指尖能感觉到白煦手臂皮肤下骨骼的轮廓,和肌肉那种缺乏生机、过了头的柔软。
处理好疤痕,赵清珉温柔的吻了吻白煦的额头。拿来了简易的固定工具,把白煦的手臂用吊带维持在身前。
“……”
“不丑的……真的。”
“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