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暄很快落地回到云京。
凌晨飞机落地时,天空还是一种将亮未亮的深蓝色。他拒绝了助理先回住处休息的建议,车直接驶向医院。背部的伤口在久坐后传来阵阵闷痛,但他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目光始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尚在沉睡的城市轮廓。
推开病房门时,只亮着一盏夜灯,光线昏黄柔和,时间刚刚七点。
赵清珉趴在一旁的陪护床边浅眠,听到声音立刻惊醒,眼神警惕。白煦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呼吸轻浅,但眉头微蹙着。
看到是白暄,赵清珉才轻松了口气。
白暄对他摆了摆手,自己则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
他先静静站了片刻,只是看着。看弟弟瘦削了许多的脸颊,看他眼下的淡青色阴影,看他即使在睡梦中仍显疲惫的眉心。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条被吊带悬在胸前的左臂上。
没有出声,只是很自然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轻轻托住了吊带下方、白煦手肘的位置。一个完全承托的姿态,无声地分担起那条手臂的重量。
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
或许是这样的触碰太熟悉,白煦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神色有些迷茫,甚至还没看清床边的人影,那双总是带着些郁色的眼睛里,便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哥……”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
白暄应得极轻,托着他手臂的力道未变,一肚子的质问都忘在脑后,柔声问道:“吵醒你了?”
白煦精神还好,只轻轻摇摇头,刚刚苏醒低血压的感觉还在。
他模糊的视线落在白暄脸上,仔细地看了半天,然后眉头轻轻蹙起:“你脸色不好。”
这臭屁小孩儿,眼睛还挺尖。
“是有点累。”白暄轻描淡写岔过话题,目光落在他的手臂:“我看看?”
白暄的言语里总有让人无法拒绝的能力。
白煦抿了抿唇,越过白暄的身影看向赵清珉,对方点了点头,推门悄悄出了病房。
他躺着,其实不怎么方便,但还是用右手慢慢解开胸前的搭扣。
白暄没有帮忙,只是耐心地等着,稳稳地托住白煦的手肘,帮他慢慢将左臂放下来,平放在预先垫好的软枕上。
晨光恰好在这一刻漫过窗棂,清清冷冷地照亮了那条手臂。
苍白,细瘦得惊人,皮肤下骨骼的轮廓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
两道新鲜的疤痕是醒目的暗红色,周围仍晕染着大片尚未散去的青紫和暗黄,手指在白暄的注视下无意识地微蜷着,透着一种脆弱的无力感。
白暄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缓了一瞬。
他什么也没说,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然后,微微倾身,仔细地端详起那条伤臂。
没有惊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18号?”白暄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缓。
问的是手术的时间。
“……嗯。”
那就是上周四,记忆在白暄脑中快速扫过。
那天上午……
谈判陷入僵局,他记得自己当时有些分神,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的消息。
他以为一切如常,只是偶尔心脏有一点不规律的心悸。
原来那时恍惚间的坠痛,不是错觉。
“怎么想着……”
白暄止住了话头,又想了一下措辞,问道:“这么大的事,有没有想过给我来个电话。”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白煦手臂的伤口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白煦哽了一下,没答话。
白暄抬眼看他,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最终却只沉淀为一种厚重的心疼。
“那就是没想。”
他替白煦回答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没有任何责备的语气,却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割开了白煦强撑的平静。
“怕我问话?”
“还是怕我气极了,把那人找出来杀了。”
“……”
原本没这么怕的。
话赶话的,白暄也没有再追问的意思。
他静了片刻,让眼底里的邪气散了个干净,轻轻握住了白煦冰凉的右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
“是我不好。”
“……不是。”
白煦快速否认,躺着望着他,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砸在枕头上,话也就那么断在哽咽里。
白暄气乐了,手指抹掉他脸上的眼泪,问道:“你哭什么。”
白煦还是不说话。
别扭的小孩儿,白暄想。
等到白煦的呼吸渐渐平复,白暄升起床头,让他靠起来一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条受伤的手臂。
“这里。”他的指尖虚虚点了点桡骨疤痕旁一片最深的淤紫,“肿得好厉害。”
“这里呢。”白暄的指尖又移到尺骨疤痕附近一片泛黄的皮肤,“拉扯感很强?”
“嗯……活动的时候,感觉特别紧。”
白暄“嗯”了一声,像是把这些信息都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