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子湾的修路大业还是有那么点儿不和谐的声音存在的。
“爹!我明年真想娶媳妇儿,你干嘛不让桑榆给我付工钱呀!”
空地搭建的灶台不远处,二蛋娃正跟亲爹爆发着前所未有的争吵。
他都跟桑榆说好了,村里人免费出劳力修路,他们这些个年轻人抽空借免费饭堂这儿的烧饭器具,给上工的顿顿做口热乎饭。
可今个儿眼瞧着五日一结的工钱马上就要到手,结果他爹非要来横插一脚,“咱们这十来天的伙食可都是桑榆免费给咱吃的,你不手脚麻利点儿给帮忙,还好意思要钱!”
二蛋娃爹怒不可遏,望着眼前这掉进钱眼儿里出不来的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起几日前那匆匆一瞥,警告道。
“我可告诉你个混小子,老子是看你现在大了,给你留面子。”
“几天前小富他爹可是满村子追着小富揍,你要是还敢皮痒痒,跟桑榆伸手要钱,小心老子不要这张老脸,也揍得你小子满村跑!”
言罢,亲老子抬腿又是一脚。
“爹,我知道了!”
二蛋娃吃痛,咬着牙,憋着气认栽。
目送亲爹的背影离开后,委屈巴巴的少年抹了把眼泪,忍住不哭才敢重新靠近灶台。
长木案板前,柳枝揉面正揉得胳膊上的肌肉块块分明,他一直有在注意外面的动静,自然也将那父子俩的对话尽收耳底。
听到耳边脚步声靠近,柳枝没回头,而是直接道:“你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你骂的对。”
二蛋娃:……
二蛋娃顾不上抽泣,他想骂人有病,却听柳枝又道:“修路全村人都是免费出劳力,咱们几个从桑榆这拿工钱本来就不厚道。”
在村里生活,每家每户最注重的就是面子。
这面子不是那些个虚无缥缈的玩意儿,而是别人家都能出人又出力,我家孩子凭什么多占便宜的良心。
“那我挣银子还不是为了减轻家里负担。”
二蛋娃怎会不明白亲爹今早闹这出的原因,可他明明是好心。
他又没什么大本事,只能想到在村里挣钱又有什么错嘛。
“呜——”
少年人强忍的眼泪终是不争气地大颗大颗掉落。
柳枝听见依旧没抬头,倒是帮忙出起主意:“……等路修好,让桑榆亲自去你家一趟,给你把工钱结了。”
“那你……帮我去请……桑榆。”
二蛋娃结结巴巴求人。
“行。”
柳枝义气十足答应。
灶台里的水已经咕噜咕噜冒个不停,将炉膛里的柴火暂时抽出去几根,二蛋娃胡乱抹去眼泪,红着眼询问,“馒头揉好了没,水开要上锅了。”
“嗯。”
柳枝稳住声音回着。
之后就见排列整齐又大小一样的面团齐齐冲入热气里。
锅盖盖上,想着一会儿就能出锅的美味,二蛋娃调整好心态后畅往起,“柳枝,这几天大家都说咱俩蒸的馍馍好吃。”
“你说,会不会有一天咱兄弟俩也能在县城开个馍馍店挣钱呀。”
兴许是向往的事情过于不着边际,二蛋娃自己说完竟“噗嗤”一下乐出了声。
真正没怎么进过城的少年在笑话自己。
柳枝继续和面,应是在准备下午要用的食材。
他没有去回应二蛋娃,可脑子里想的却是县城酒楼的大厨可都是男人咧。
……
另一头。
孟桑榆这几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别人呀,是干完一天苦力活身体累。
她呀,是话说多了,嘴累。
“桑榆,咱们这路能修可真多亏了你。”
“哎呦,还是咱桑榆厉害,这每天准备的伙食不但管饱,还有肉嘞。”
“桑榆闺女,等路修好了,你这当村长的可得带着咱全村人先好好祭拜下祖宗们。”
“桑榆……”
“桑榆……”
店子湾百姓一如既往的热情。
孟桑榆起先还能一一回应,但话说多了也真的很消耗精力。
明明活是大家干的。
石料等也都是从王大胜那儿坑来的。
她除了每天拉着小马四处溜达外就没真正出过力。
偏偏面对如此无所事事的孟桑榆,村民们仿佛一个个都被鬼遮眼一般,就是要把她夸成店子湾的史无前例。
其实孟桑榆对此有过反抗。
她听信狄家小子的谗言,说是要装的深沉,此般便能震慑住众人,让大家不敢靠近。
可——
“桑榆真是长大了,这不笑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当村长的架势。”
“哎呦喂,今个咱这不是桑榆丫头,是孟村长嘞。”
努力一整天没笑过的孟桑榆:……
呜呜呜。
她不是在装村长,她明明就是真村长嘛。
还有就是,大家干嘛非得把功劳都给她背!
于是乎,受之有愧的孟村长下定决心,不再在众人面前晃荡,而也正因远离人群的缘故,让她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店子湾西侧,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
这会儿,小溪边上正站着个姑娘家。
不巧,孟桑榆几日前刚远远见过此人。
然后孟桑榆牵着小马,在姑娘家跟前路过了一趟,一趟……又一趟。
“桑榆?”
马蹄故意踏过地面发出的动静终究是吸引了姑娘家的注意。
回头瞧见来人,小姑娘试探地开口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