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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尘封卷宗开一线,太衡水底见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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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找到了!

公输游,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这张发黄的纸上,再也无法被任何人抹去。

这份公文,不仅证实了公输游的身份,证实了他曾奉太子之命入宫,更重要的是,它揭示了公输游入宫的权限——天禄阁,查阅舆图与营造法式。

天禄阁是皇家藏书重地,其中不仅藏有经史子集,更藏有许多涉及国家机密的地图和前朝留下的工程图纸。

这些东西,若非太子特批,一个民间匠人是绝对无法接触到的。

而太子之所以要冒着破坏规矩的风险,给一个匠人如此大的权限,必然是因为他们要做的事情,需要极其详尽、精准的地理数据支持。

这与梁秋白之前提到的“机枢沙盘”完全吻合。

那个沙盘之所以能模拟京城水系,甚至能推演洪峰走向,正是建立在这些精准的数据之上。

但裴云笙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她知道,这还不够。

仅仅证明公输游入宫查阅资料,还不足以说明那个沙盘的具体用途,更不足以将这一切与如今的“飞鸢案”、“私盐案”乃至“谋逆”联系起来。

她需要一个更直接的理由,一个太子在公文里给出的、能够说服宗正寺卿放行的理由。

她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看向了公文的最后一行。

那里写着这次特批的“事由”。

通常,这种事由都会写得冠冕堂皇,比如“修缮宫室”、“研制器皿”之类。

但这一次,昭元太子写得异常具体,也异常坦荡。

那是一行力透纸背的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带着那个男人心系天下的温度,穿透了十一年的光阴,直击裴云笙的灵魂。

事由写的是:

“为万民计,拟修治太衡泽水利,以解京畿水患,并试演新法。”

“修治太衡泽水利”。

这七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档案库中炸响。

裴云笙猛地直起身子,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随之而来的,却是豁然开朗的战果。

太衡泽。

那是高祖时期开凿的人工湖,本是用来操练水军的,后来逐渐废弃,成了京郊的一处景观和蓄水池。

但在承平十九年那个暴雨如注的夏天,太衡泽却是整个京城水系中最关键的“气眼”。

裴云笙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梁秋白之前的描述——那个巨大的沙盘,模拟了洪峰入泽的场景。

而那个“泽”,如果不就是太衡泽,还能是哪里?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机枢沙盘”,所谓的“鬼才手段”,最初的起点,根本不是为了制造什么飞天遁地的杀人兵器,也不是为了满足皇家的猎奇心理。

它是为了治水。

它是昭元太子为了解决困京城多年的水患,为了保护那百万生民免受洪涝之苦,而特意请来公输游,利用公输家的机关术,设计的一套精密的水利调节系统。

那个被谢太傅称为“龙口”的逆向咬合闸门,原本应当是安装在太衡泽的泄洪口上,用来在洪峰到来时,精准地分流洪水,力挽狂澜的救命阀!

可是如今呢?

如今,这项本该造福万民的技术,却被一群野心家窃取,变成了运送私盐、牟取暴利的飞鸢;变成了焚烧府邸、杀人灭口的助燃剂;变成了在边关制造动荡、通敌致乱的筹码。

“术无善恶,在乎用之之人。”

昭元太子当年在昆明池畔说的那句话,此刻在裴云笙耳边回响,却带上了更加沉重、更加讽刺的意味。

那些人,不仅窃取了太子的技术,更亵渎了太子的仁心。

他们将救人的神兵,锻造成了杀人的魔刀。

裴云笙的手紧紧攥着那份公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能感受到那张纸的脆弱,也能感受到它所承载的分量。

这是一份铁证。

它证明了“公输游”与太子的关系,证明了这项技术的源头是“太衡泽水利”。

只要顺着“太衡泽”这条线索查下去,查当年的施工记录,查那套原本设计好的水利机关最后去了哪里,就能找到公输游的下落,就能揭开这个庞大阴谋的真面目。

因为,如此浩大的工程设计,绝不可能仅仅停留在纸面上。

既然太子已经动用了宗正寺的关系,让公输游查阅了资料,那么下一步,必然会有实地的勘测,甚至会有样品的试制。

而那些试制的“样品”,那些原本本该沉在太衡泽底守护京城的机关,或许现在正躺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被改装成罪恶的工具。

裴云笙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书架,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夏天。

那个夏天,有一位太子,带着一位布衣匠人,站在昆明池畔,指点江山,许下了“愿天下无水患”的宏愿。

而今,斯人已逝,宏愿成空。

但真相,绝不会被永远掩埋。

裴云笙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白绢,小心翼翼地将这份珍贵的公文拓印下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生怕惊扰了纸上那缕沉睡的英魂。

拓印完毕,她将原件按照原样放回了那个布包,重新系好带子,放回了那堆满灰尘的杂档之中。

这里是它最好的藏身之所。

在最终的决战到来之前,它还需要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等待那个让它重见天日、如利剑出鞘般刺破苍穹的时刻。

裴云笙吹灭了风灯,将拓印好的白绢贴身收好。

她走出文渊阁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凛冽的晨风吹动着她绯色的官袍,猎猎作响。

她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望着这座在晨曦中逐渐苏醒的庞大皇城。

她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冷冽。

“公输游,太衡泽……”

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们要玩,那我们就陪你们玩到底。

既然你们将治水的机关变成了杀人的飞鸢,那我便要用这“修治太衡泽水利”的一纸公文,化作滔天的巨浪,将你们这群窃国之贼,彻底淹没。

裴云笙迈开步子,迎着初升的朝阳,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台阶。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冰冷的石阶,而是那条通往真相与公道的、不可逆转的征途。

而在她身后的档案库深处,那份沉睡了多年的公文,正如同一颗被点燃的火种,在黑暗中静静地燃烧,等待着引爆那个被掩盖了太久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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