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谷谷的寒风尚在耳畔呼啸,一行人已策马疾驰于官道之上。
夜色如墨,唯有马蹄声急促地叩击着冻硬的土路。
裴云笙侧身回望,魏玄龄那座隐于山谷的茅舍早已没入无边夜幕,只余那句“去看那舆图师对‘龙首山’的标注”如惊雷回荡心间。
温亭云打马上前,与裴云笙并辔而行,压低声音道:“魏老头子松了口,这线索怕是千金难买。只是这《承平十九年工部山川地质详录》,寻常人哪里见得?”
“工部档册库。”裴云笙目光沉凝,“此类舆图文牍,皆归工部存管。然自永熙以来,工部几经易主,旧档或损或佚,不知是否尚存。”
梁秋白策马行于侧后,闻言淡声道:“工部档册历来由都水清吏司掌管,承平年间旧档另置一室,非有部堂手令不得调阅。”顿了顿,他续道,“卫哲于刑部行走,与工部素有公文往来,由他出面,或可避人耳目。”
裴云笙颔首。
卫哲素来沉稳持重,于律法条文、卷宗档册之上更有过目不忘之能,由他入库寻档,实为上策。
一行人快马加鞭,子时三刻方抵京城。
裴云笙于城门下勒马,转向众人道:“此事宜速不宜迟,拖延一日,便多一分变数。卫公子——”
卫哲拱手应道:“裴夫人放心。某今夜便往刑部,借调阅御史灭门旧案之由,向工部行文索档。承平十九年《详录》若尚存于世,某必亲手寻得。”
“有劳。”裴云笙郑重回礼,“魏老先生既言‘弃人事而寻土石’,则此舆图必藏关窍。龙首山三字,务必逐字细查。”
卫哲领命,与众人分道而去。
翌日午后,刑部侧门。
卫哲立于廊下,手中攥着一纸工部批复的调档文书。
他身着青袍,面色沉肃,身侧跟着刑部两名书吏。
工部档册库位于部衙西隅,是一座三进的老旧院落。
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门环上锈迹斑斑,显见多年无人问津。
守门的老吏佝偻着身子迎上前,见是刑部来人,忙不迭打开门锁。
“卫大人请——”老吏引路入内,“承平年间旧档皆在后进东厢,只是年深日久,虫蠹霉变,怕是不好找。”
卫哲点头,随老吏穿过两进院落,推开东厢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厢房内光线昏暗,唯有从窗棂缝隙透入几缕天光,照见满室尘埃。
四壁皆是直抵屋梁的木架,架上堆满了泛黄的卷宗、残破的舆图,以及一捆捆以麻绳扎束的陈年档册。
地上亦横七竖八散落着不少纸卷,有的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有的则霉烂成团,一碰便化作面粉。
“承平年间《工部山川地质详录》……”卫哲喃喃自语,目光扫过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木牌子。
他屏退书吏,独自一人于浩如烟海的旧档中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