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
卫哲指尖已满是灰尘与墨渍,翻阅过的卷宗堆成小山。
承平十七年、承平十八年、承平二十年……独独不见承平十九年。
他眉头紧锁,复又将木架细细查看一遍。
忽然,他注意到角落一处不起眼的位置,有一只蒙尘的樟木箱子被杂物压在最底层,箱盖上的封条已褪成灰白,隐约可见“承平十九”四字。
卫哲心中一动,连忙将箱子搬出,拂去积尘,掀开箱盖。
箱内整齐码放着数十卷舆图文牍,封皮虽已泛黄发脆,字迹却依稀可辨。
卫哲一卷卷翻检,目光如电。
《京畿水利总图》……《淮南盐场堪舆图》……《西北边镇山川形势图》……
他的手指忽然顿住。
《承平十九年工部山川地质详录·卷七·龙首山及周遭地势》。
卫哲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这卷舆图取出,展开于案上。
舆图以工笔绘就,线条精细,山川河流、官道驿站皆标注得清清楚楚。
龙首山位于舆图正中,山势绵延,走向清晰,周遭标注着数处官窑与矿场。一切看来,与寻常舆图并无二致。
卫哲逐寸审视,目光从主图移向边角。
忽然,他的呼吸一滞。
在舆图右下角一处极不起眼的位置,有一行细如蚊蝇的小字,几乎与纸张融为一体,若非凑近细看,断难察觉。
卫哲将舆图移至窗前,借着最后一缕天光,辨认那行小字——
“此地产异石,耐高温,利冶炼;其下有暗河,水流湍急,不知所踪。”
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异石……耐高温……利冶炼……”卫哲低声重复,脑中闪过裴云笙与梁秋白此前查获的线索:盛家走私的“墨心石”可锻破甲锥,北地铁桦木能制攻城器械,而飞鸢坐处发现的金属残片,正是以耐高温的精铁锻造……
若龙首山盛产此等“异石”,则此地便是锻造逆兵的原料之源!
而那“暗河”二字,更令卫心惊。
水流湍急,不知所踪——暗河可通何处?可否用于秘密运输?
他强压心头激荡,将舆图仔细卷好,贴身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