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这些飞鸢,可以绕过一切关隘要塞,直接将杀手投送至敌人的心脏。
意味着……
“若让这些东西尽数飞上天空……”谈旌的声音干涩而沉重,“那投下的,将不再是区区私盐。”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而是能让一座城池瞬间化为火海的……死亡之雨。”
石室之中,一片死寂。
众人皆沉默了。
他们此刻方才明白,此前所查的《飞鸢私盐案》,不过是冰山一角。
私盐走私,不过是障眼法。
真正的目的,是测试。
测试这些飞鸢的载重、飞行高度、操控性能。
测试它们能否承载起一支空中奇袭的死士。
测试它们能否成为颠覆一座城池、一个王朝的利刃。
裴云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骇。
她转身,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悬挂于岩壁之上的飞鸢。
一架、两架、三架……
她默默计数。
四十七架。
这石室之中,悬挂着四十七架已近完工的巨型飞鸢。
若悉数升空……
她不敢再想下去。
“继续。”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此处只是乙字坊。我等须查清此地全貌,方能决定下一步行止。”
众人皆颔首。
梁秋白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你可有发现?”
“何意?”
“这些飞鸢。”梁秋白的目光落在岩壁之上,“皆是折翼收拢之状。”
裴云笙微怔,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些飞鸢,皆是待命之姿。
它们被折叠、收拢、悬挂于岩壁之上,如同一柄柄尚未出鞘的利刃。
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展翅而起,化作漫天死雨,倾泻于人间。
“谁人能调动如此规模的飞鸢?”她低声问。
梁秋白沉默片刻,方才开口:“能调动此物……必非寻常权贵。”
裴云笙颔首。
她望向石室深处那扇紧闭的铁门,目光中透着深深的凝重。
那铁门之后,又是何等景象?
温亭云不知何时走到二人身侧,他望着那些悬挂于岩壁之上的巨型飞鸢,忽然发出一声长叹。
“我曾以为,‘巧夺天工’是赞美之词。”
他的声音中透着几分苦涩与悲凉:
“今日方知,若这份‘天工’被用于邪道,便是这世间……最可怕的凶器。”
裴云笙闻言,目光微动。
她转身望向温亭云,见他面色苍白,眼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复杂与痛楚。
“温公子。”她轻声道,“先太子昔日所言,器用之道,在乎人心。”
“今日我等所见,非是器之罪,而是人之恶。”
温亭云闻言,微微一怔。
旋即,他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裴大人所言极是。”
“是人之恶。”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些沉默的飞鸢,声音低沉:
“只是不知,这恶……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裴云笙未答。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些折翼的飞鸢,心中默默盘算。
飞鸢私盐案的作案工具,源于此处。
甲字坊的偃甲、乙字坊的飞鸢,皆是同一股势力所造。
这股势力,能调动南疆乌心木、北地铁桦木、精铜、油布、铁桦木……
能在龙首山下建造如此庞大的地下基地……
能蛰伏多年而不被朝廷察觉……
这股势力的主人,究竟是谁?
裴云笙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走。”她转身,向石室深处那扇紧闭的铁门走去,“此处尚有更多秘密。”
众人鱼贯而随。
身后,那四十七架折翼的巨鸢,静静地悬挂于岩壁之上。
它们在火光的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一群蛰伏的凶兽。
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展翅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