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允执不再多言，又行了两柱香之时，林间风气转冽，暖意渐消，凉意层层裹身。

逐渐逼近顶峰。

草木山林少了许多，崖壁陡峭如削，孤峰独峙。

因着高处极寒，山巅常年覆着皑皑白雪，几座缭绕云雾灵气的磅礴殿宇正矗立峰顶。

草枯基本只有几处参天的琼枝玉树，一片绝尘之境。

“前方便是落宸殿了。”赵宥安温声道：“其实旁人都不太喜这极寒之地，但宗主偏爱，从小便住在此处。这里的极寒是先天清寒灵息凝结而成，体感刺骨冰寒，内藏精纯至清的天地灵气。”

说着，赵宥安转头看了眼金允执，“长住此处的话可洗髓伐脉，凝神定心。是个绝佳的宝地，只是许多人无福消受。”

金允执打量着此地，这里清幽，除了皑皑白雪，山体、殿宇通为暗色。

大体上玄黑为骨，暗紫为韵，清辉为魂，大气十足。

金允执面上毫无异色，也不对这里有什么评价，只淡淡说：“你们宗主这脾性，一点儿不像是长住洗髓伐脉、凝神定心的地方长大的。”

赵宥安愣了下，笑了，“……一人本性根骨，与生俱来，后天难以全然更改。”

金允执道：“听说你们宗主本不是内门弟子出生？”

赵宥安道：“这原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大长老在下山游历时于衡州阆下地界捡到了尚在襁褓的宗主，衡州地处要冲，当时衡州正逢战乱，宗主算是战乱中的遗孤，因瞧这个孩子颇有天资，大长老便将他带回了迎瑞峰，一直养到了三岁，由我们老宗主收为养子，记了内门弟子的名。”

“老宗主一直都没有自己的孩子？”金允执是没听过除了赵砚明，赵扶膝下还有哪个孩子。

赵宥安道：“宗主夫人先天禀赋不足，后天又因气血难养，终是难以怀身。因此并无亲生儿女。”

金允执点点头。

赵宥安止步于一座殿宇前，“少主，这里便是您的居所，落宸殿素来清静，向来不许仆役随意踏入。宗主念及您初来乍到，诸事恐有不便，特命殿中两位随侍弟子听您差遣。这两人少主大可放心使唤，他们并非寻常血肉之躯，乃是宗主以灵力淬炼木偶化形而成，行事稳妥，忠心不二。”

赵宥安说着，拍了两下手，“阿木，阿白。”

忽有两道身影自廊柱阴影里无声掠出，步伐轻得落尘不惊，稳稳分立两侧，垂手敛息，一副随时听令待命的模样。

这俩人皆是男子，模样长得大差不差，身高也瞧不出差别，五官轻浅干净，一人古铜肤色，一人肤白如雪，黑的那个嘴角弯着，白的那个唇角平平。

状似一对诡异的双生胎。

金允执道：“你们宗主料事如神？算得我会跟你回迎瑞峰，更是提前嘱咐好我来后的一应事务？”

赵宥安颔首，“宗主向来思虑深远。”

金允执静静地盯了她一会儿，敛下思绪，道：“有劳大师姐费心。”

“少主早些休息吧，平日若是需要有什么走动的事情，尽管吩咐这两位随侍弟子。还望少主尽量安居落宸殿，勿要轻易外出露面，免得招惹是非。”赵宥安一应嘱咐后才向下山的方向离去。

金允执待她走后，才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指着皮肤白的那个问：“……你是小白？”

此人眼皮微瞌，“我名阿白。少主。”

金允执收回手指，更改称呼：“阿白。”

旋即转向另一位，不太确信地问：“……你名阿黑？”

此人勾了勾唇角，笑容温和恭顺，“我名阿木。少主。”

金允执卡了卡：“……我或许会暂住一阵，有劳二位。”

阿木阿白：“——少主不必如此多礼。少主若有需求，呼唤我二人姓名即可。”

“……好。”金允执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进了殿内，心里不住嘀咕：这赵砚明独居高处憋疯了吧，木偶之术也玩得那么投入。

庆州镇江之宝一案闹到了堪称不死不休的地步，金允执一连几日未见到这殿宇的主人回家，就在他住进来第七日，快要习惯了一个人住这空旷的落宸殿、淡忘了自己还在等什么人时。

赵砚明才终于回来。

静悄悄的。

回落宸殿的当下，便去了偏殿。